宛城北郊,晨雾压着地皮。
刘协踏入州牧府正厅,龙袍下摆燎出焦痕,沾着灰烬,发冠换作了粗麻布巾。
林辰靠在主位椅背上,赵云手搭剑柄立于右侧,诸葛亮、徐庶与庞统分坐两侧。
厅外火枪兵列阵,枪刺泛着寒光。
满堂文武,无人向汉室天子屈膝。
刘协立于厅中,视线扫过墙上的铁路图,停在案头层叠的兵工厂图纸上。
双手攥紧衣摆,布料勒出褶皱,喉结上下滑动。
许都的火箭与风声在耳畔回荡,他挺直的脊背,一寸寸佝偻下去。
曹操与董卓跋扈,也未曾将他扛上半空,迎着漫天飞矢强行拖出宫墙。
「楚王救朕出火海,朕,自会记下此功。」
刘协咬住舌尖,稳住发颤的声线,「今封楚王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赐九锡,许开府治事。」
林辰端起茶盏撇去浮沫,待那一长串封赏念完,瓷盖磕在盏口,发出一声脆响:「这些东西,留给曹操。」
刘协面皮一紧,掏出一半的空白诏书卡在半空:「楚王想要什么?只要不伤大汉社稷,朕皆可给。」
林辰眼皮轻擡:「你能给什么?一纸任命,还是几句空话?」
「你在董卓手里是提线木偶,在曹操手里亦然。昨夜曹操为留住我,连你与皇宫一并点燃,这天子名分,早成了一摊死灰。」
刘协双唇抿成一线,寝宫上方坠落的火团与床弩攒射的破空声在脑中交替。
他喘息几声,嗓音干涩:「那你救朕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林辰未答,伸手将一份襄阳送来的工程奏报推至诸葛亮面前。
纸面上列着兵工总厂选址、铁矿调拨与工匠名册。
「送陛下赴襄阳。那里比许都宽敞。待天下人都到了,我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赵云抱拳出厅,数十燕云骑接管外院。
刘协被请上南下的蒸汽列车,车厢内配有内侍、医官与楚军甲士,独缺帝王仪仗。
铁轮轧过钢轨,白雾喷吐。
刘协隔着琉璃车窗,望向向后退去的宛城夯土墙。
双手拢在袖中,十指扣住那方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玺,掌心沁出汗水。
车窗外的旷野飞速倒退,蒸汽机车的机械轰鸣震得耳鼓发麻。
玉石的凉意透进骨缝,来宛城前,他盘算过利用林辰与曹操的嫌隙,在夹缝中为汉室谋一条生路。
方才在正厅,林辰看他的眼神,没有敬畏,没有贪图,也没有曹操那种故作姿态的利用,只有看待旧库房里生锈废铁的平淡。
这楚王要用喷吐黑烟的钢铁巨兽,把大汉的天下、世家的规矩连同他这个天子,一并碾碎。
许都皇宫,火势及至天明方熄。
西北寝宫化作焦木废墟,宫墙熏出大片漆黑,庭院青砖上散落着禁军尸骸与折断的粗重弩箭。
曹操立于废墟前,战甲沾满烟灰,脚边横着昨夜坠地的佩剑,剑鞘边缘燎出卷边。
派出的轻骑追至城北二十里断了线索。
探马回报,楚军在宛城外布下火枪数组接应。
程昱行至曹操身后,手中捧着封锁城门的军令,语速加快:「丞相,皇宫走水与陛下失踪之事已然传开,城内各家皆在遣人打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