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徒海湾的潮水拍打岸石,孙权踩着湿泥登岸,披风下摆沾满海盐和污水,身后只剩数百残卒。
岸上领头的孙氏旧将跪在泥地中,双手捧着孙坚旧印,眼眶通红,身后聚着数千私兵和船户。
「主公,江东还认孙氏,建业城里也有部曲等您,只要您亮出印信,咱们就能把人重新聚起来!」
孙权接过旧印,掌中压住印纽,目光越过丹徒方向的山道,落向建业所在的江面。
他很清楚,建业已被大华接管,华军有火枪、有电报、有蒸汽船,正面强攻只会重演黄河败局。
可北伐抽走了林辰大部主力,建业驻军有限,城中又有孙氏旧部和江东豪族暗中保留的私兵。
孙权要活下去,只能赌林辰无暇南顾,只能用最短时间夺回建业,重新拉起江东的兵、粮和船。
「传令丹徒各寨,孙氏印信在此,凡带兵来投者皆按旧功授职,凡献船献粮者,孙氏必有厚赏!」
周泰带人控制海湾船只,吕蒙拖着未愈伤势整编残兵,张昭则被孙权命人看守在临时军帐中。
三日内,丹徒附近的孙氏部曲、私兵、盐船水手和逃散江东军陆续赶到,人数从数千涨到三万余人。
其中许多人并不真心愿意再打,只因田宅、家眷和旧日官职都握在孙氏宗族手里,无法置身事外。
孙权给各部下了死令,七日内夺回建业,拿不下石头城,所有人都要被大华军堵死在江面。
建业城内,徐庶留在江东的暗网早已将丹徒聚兵消息送入电报中继站,经沿途基站接力传到邺城。
邺城行宫里,电报码声连续响起,译员将纸条送到林辰案前,纸上写着孙权亮印、丹徒聚兵和船队南下。
林辰读完密报,转头看向徐庶派来的联系官,桌上还压着河北州郡的受降军册。
「孙权逃命的本事,比朕预想得快。」
「没粮没枪,他要翻盘,只能去敲江东百姓的骨头吸髓。」
建业驻军统领接到电报后,没有组织死守,而是按密令分批撤出城内,将军械、火药、图纸和电报设备全部运往浦口。
华军工匠拆走蒸汽机内核部件,搬空武器库和粮仓,又把重要文件装船送往江夏,城内只留下初级船坞和几处商号。
林辰早就料到孙权会借孙氏旧名回头夺城,于是将建业变成一座诱饵,让孙权自己把最后的江东根基拖进死局。
浦口要塞隔江设炮,镇远号和蒸汽战船停在江面外侧,随时能够封住建业港口和下游航道。
孙权的船队抵达石头城外时,建业城墙上仍有华军旗帜,夜间巡逻火把不断移动,城内看不出撤军痕迹。
吕蒙带人从旧水道潜入,水道本是孙策占据江东时挖出的暗渠,通向石头城西侧废弃码头。
孙氏旧部提前买通城内几名守门杂役,子夜时分砍断水门锁链,三千死士顺水进入城中。
城内华军按照既定命令主动后撤,留下少量火枪兵在街口阻击,边战边退向浦口方向。
孙权虽觉事有蹊跷,但无路可退,立刻压上全部人马,命周泰夺取城门,命吕蒙封锁城中各坊,防止华军放火毁城。
建业南门在混战中被撞开,孙氏私兵涌入街道,孙权骑马穿过城门,重新踏入吴侯府前的长街。
昔日府门早被大华官员改作江东军政署,门前挂着新制告示,写着田亩清丈和商税条例。
孙权翻身下马,一剑劈开告示木牌,木屑落在马蹄旁,周围孙氏旧部齐声呐喊,声浪冲过半座建业。
「把林辰留下的牌子全拆了!大华旗全烧了!告诉江东,孙氏回来了!」
城内残留的华军按计划撤入浦口,孙权占住建业时没有缴获半箱火药、半门火炮,军械库里只剩空架和废弃木箱。
他先是暴怒,随后命人搜查全城,发现商号、造船坞和民用设施完好无损时,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明白这是林辰设下的阳谋空城,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饮鸩止渴。
孙权重新坐进吴侯府大殿,案上放着孙策旧剑和孙坚画像,墙上却还留着大华军政署的帐册编号。
他盯着这些东西许久,命书记官连夜拟令,将建业十五岁至六十岁男子全部登记入军,船户每家必须出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