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逃回襄阳时,已看不出半点荆州水军都督的体面。
那艘小船撞上襄阳码头后,船夫还没来得及系缆,蔡瑁便连滚带爬冲上岸,明光甲焦黑破损,锦袍上全是血泥与江水。
码头守军本想上前搀扶,可看见蔡瑁身后只剩几名残兵,脸上的神情全都僵住了。
三日前,蔡瑁带着两万水军离城,楼船遮江,鼓声震岸,襄阳士族都以为他此去只是剿灭一个隆中白丁。
三日后,他没有带回林辰的头颅,也没有带回连弩图纸,只带回满身血污和一双被火药轰到崩溃的眼睛。
「让开!我要见州牧!」
蔡瑁推开挡路军卒,踉跄着冲向州牧府,沿途百姓和士族门客纷纷避让,没人敢追问战船为何不见了。
州牧府内,刘表正在与蒯良、蒯越等荆襄谋士议事,案上还摆着蔡瑁出兵前送来的军报。
那份军报写得非常漂亮,称隆中乱民不尊州牧法度。
私筑坞堡、聚众藏兵,只需水陆合围,三日内便能取下机关城。
刘表当时虽不愿轻启兵端,却也默认了蔡瑁压一压林辰。
因为林辰招纳流民、厚给口粮,已经让不少荆襄庄园出现佃户逃离的苗头。
世家大族最怕的不是一座坞堡,而是底层百姓知道自己能换一个活法。
蔡瑁冲进堂中时,刘表手里的茶盏直接停在半空。
蒯良看见蔡瑁这副惨状,心头一沉,立刻明白汉水之战出了大变故。
刘表强压不安,语气发沉:「德珪,你的水军呢?」
蔡瑁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的字都带着血腥味。
「没了,州牧,前阵没了,中军没了,蔡中也没了!」
堂内众人齐齐变色。
刘表猛然站起,怒喝出声:「两万水军,怎么会没了!」
蔡瑁擡起头,面部肌肉抽动,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林辰在北崖架了巨木妖器,黑皮囊从天上落进船阵,火光一吞,楼船甲板当场碎成烂木,铁片横扫,水兵连盾都举不起来!」
蒯越失声惊呼:「投石车?」
蔡瑁猛地摇头,语气里带着崩溃后的语无伦次。
「不是寻常投石车,寻常石弹砸不碎楼船,可那东西落下后会轰鸣,船弩、鼓手、旗手,全被吞了!」
刘表脸上的怒色渐渐被寒意压住。
蒯良缓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汉水通往襄阳的水路上,神情越发凝重。
如果林辰能在隆中北崖把蔡瑁水军打碎,那他便能顺江威胁襄阳水域。
蔡氏水军短期内无法再战,襄阳外江防就成了空壳。
刘表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后背顿时冒出寒意。
他原本以为林辰只是占着坚城与连弩,最多是荆州腹地的一根硬刺。
可蔡瑁带回来的消息告诉他,这根刺已经长成了能戳穿襄阳肋骨的铁矛。
「德珪,你为何擅扣林氏商船,又为何把船员绑在桅杆上示威?」
刘表声音压得很稳,可堂内每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怒火。
蔡瑁面庞一僵,眼底闪过怨恨和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