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抵达襄阳水坞外驿时,汉水内湾的高墙后,正传出沉重压抑的轰鸣。
江东使团随行官吏面面相觑,有人以为那是巨型水车,有人以为林氏又在铸造火器,可鲁肃听了片刻,心中越发不安。
那动静规律且冰冷,金铁摩擦伴着水浪碎裂的闷响,绝非寻常船坞所能发出。
他曾遍观江东工坊,熟知楼船、艨艟、斗舰的所有声息,却从未听过这种怪物运转时的动静。
「鲁先生,州牧有令,请诸位在此稍候,不得靠近水坞内门。」
守门的林氏军卒披着百炼钢甲,腰悬精钢连弩,态度漠然,全无半分慌乱。
鲁肃压住惊疑,拱手回礼后立于门外,目光紧锁那堵屏蔽的高墙。
又过了一刻,水坞内轰鸣骤烈,白汽冲天而起,携着热浪卷过江面。
鲁肃身侧的副使面色发白,不由退了半步。
「先生,林辰这是要给我等下马威?」
鲁肃默然不语,指节将袖中名帖攥得发白。
他深知林辰的手段,对方断不会只为羞辱江东便将使节拒之门外。
此人定要让他们亲眼目睹某种足以碾压江东筹码的底牌。
高墙上的黑布被一排护卫齐刷刷扯下,内湾水面展露无遗。
一艘覆满精钢甲板的庞大战船,正喷吐白汽,沿汉水逆流疾驰。
它无帆无桨,两侧钢罩下的明轮持续击水,厚重的精钢撞角犁开江面,激起翻滚的白浪。
江东使团骇然失声,数名随从连名士仪态都顾不得,僵在原地紧盯那艘怪船。
鲁肃眼角微抽,多年构建的水战认知被撕开一道骇人的裂口。
水流逆势冲刷,船身不退反进,速度竟还在攀升。
江东楼船若要逆流,必借纤夫、长桨与风向,可眼前这钢铁怪船仅凭腹中炉火,便将汉水水文的铁律踩在脚底。
鲁肃强聚心神,试图以王佐之才的精神力探清船中气机。
当他的感知触及水坞内湾,迎面撞上的并非奇门遁甲或兵阵杀气,而是高压锅炉的狂暴热流与气缸往复的物理伟力。
那不是人心驱使的军阵,更不是谋士搅动的风向,而是一套冰冷无情的钢铁秩序。
旧时代的阵法算力在这等伟力前即刻瓦解。
鲁肃额角渗汗,精神力被强行震退,胸口气血翻涌。
他终于认清,江东引以为傲的风、浪、阵、船,在这头巨兽面前必须全盘推翻。
战船徐徐停靠栈桥,林辰立于甲板高台,诸葛亮、徐庶及数名黑甲护卫随侍在侧。
烟囱内白汽喷涌,热风拂动林辰衣袍。
他居高临下俯视鲁肃,眸中满是嘲弄。
「鲁子敬,江东派你来,是想谈盟约,还是想拿我林氏当挡箭牌?」
鲁肃稳住心神,在护卫引路下登船。
脚下钢板厚重,靴底踏出沉闷回响,甲板边缘架设着连弩与水泵铜管。
这等重器一旦冲入木船数组,无需放箭,单凭撞角与明轮便能碾出一条血路。
鲁肃强压悸动,维持著名士礼节。
「林州牧,曹操五十万大军南下,吴侯愿与荆州结盟,共抗北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