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林险道被夜雨浸透,泥水沿山壁流入低洼,曹军残部拖着焦黑旗帜与破裂盾牌,跌撞挤进狭长谷口。
曹操被许褚护在中央,披风被火星燎出数洞,靴底沾满黑泥,脸上再无南下时的从容。
汉水上的火光仍在远处翻涌,偶尔有燃烧残船顺流漂过,将曹军残兵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程昱靠亲兵搀扶前行,喉间被烟气呛得发痛,却仍不断催促各部旗官清点残兵,防止队伍全盘溃散。
荀攸看着山道两侧的黑林,心头压着难言的不安,林辰既然敢放曹操过江,就绝不会让这条退路平静。
曹仁带后卫残军赶到,甲叶布满焦痕,嗓中压着怒火:「丞相,后方铁浮屠还在追击,最多二十里便到。」
曹操擡头看向乌林谷道,强压胸中翻涌的血气:「入谷埋锅,让军卒吃口热饭,半个时辰后继续北撤。」
许褚立刻看向曹操:「主公,此地太窄,若有伏兵,逃都难逃。」
曹操眼底血丝密布,语气却仍保持枭雄该有的判断:「人不吃饭,马不饮水,不等林辰追来,自己就先散了。」
曹军残兵听见埋锅造饭,许多人几乎瘫在泥地里,连盔甲都来不及解,便伸手去抢辎重车上的残存干粮。
几个火头兵把湿木柴堆在避风处,费力点起微弱火苗,锅中水还未翻滚,山道两侧忽然传来沉闷鼓声。
那鼓声并不急促,却一记记砸在曹军残兵心头,刚坐下的士卒慌忙抓起兵器,许多人连方向都分不清。
曹操手里的陶碗刚端起,热水还未入口,山崖上第一排火把便被同时点亮。
黄忠披甲立于左侧山坡,白须随夜风扬起,手中神臂弓已然上弦,身后千名弓手分三段伏于林间。
他俯视谷底曹军残部,目光冷硬:「烧我主公田地,毁我主公水寨!今日这乌林的断头饭,你们休想吃安稳!」
前排神臂弓手踏出半步,弩臂压弦声在山坡连成一片。
曹军残兵听见这动静,背脊尽皆发寒。
黄忠擡起右手,山坡另一侧旗手压下红旗,前排弓手立刻扣动弩机。
三百步外的重型弩矢倾泻而下,携百步破甲之力,穿透薄盾与皮甲,狠狠钉入曹军密集的火堆周围。
一名都尉刚欲举盾指挥,胸甲被神臂弓矢当场贯穿,整个人被巨力带着撞翻身后两名士卒。
谷底火堆被打散,锅水泼入泥中,曹军刚生出的半分热气被弩雨砸得粉碎。
第二排弓手紧接压上,黄忠的声音穿过山谷:「取旗官,打鼓手,压住辎重车!」
弩矢再次落下,曹军几面残旗接连倒地,传令鼓被射穿鼓面,军令还未发出便断在山谷中。
曹操丢下陶碗,翻身上马时险些被泥水滑倒,许褚伸手托住马鞍,将其死力扶稳。
曹仁怒喝着召集盾兵护住中军,可那些盾兵连阵形都未站起,第三排弩矢已经压住他们的头顶。
程昱被亲兵扯到石壁后,擡头望见黄忠所在山坡,心中立时明白林辰早已算到曹军会在乌林停歇。
这不是临时追杀,而是从汉水大胜开始便布好的死局。
曹操看着谷底混乱军卒,胸口再度剧痛:「黄忠这个老匹夫,竟也成了林辰的鹰犬!」
黄忠听不见这句怨毒,却能看见曹操中军欲动,便亲自开弓,瞄准曹操身侧的骑兵旗。
弓弦一响,那面护卫中军的小旗当场折断,旗杆砸入泥中,曹军中军的方向感立时乱了一截。
许褚把曹操护在身后,带虎卫向谷口猛冲:「主公,不能停,冲出弓阵再整队!」
曹操没有犹豫,他知道只要在谷中多留片刻,黄忠的神臂弓就会一层层剥掉他的护卫。
曹军残兵被迫弃下半生不熟的米粮,许多士卒连战马都来不及牵,便跟着中军向北口狂奔。
黄忠没有命人下山近战,只按林辰战令继续轮射,专打曹军落后的军官、粮车和马匹。
谷道中,曹军尸体越堆越多,许多辎重车被堵在路口,车轮陷在泥水转不动,只能被后方军卒推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