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住山谷时，新庄外已经彻底变成一座巨大的工地。
火把沿着外线插满，木匠挥斧立模，壮丁推车运料，妇人端着热汤穿行其间。
诸葛亮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一手拿竹筹，一手拿帐册，嗓子喊得发哑仍不肯停。
他把每二十人编为一组，三组一轮，前组搅拌，后组浇筑，余下一组休息吃饭，整套流程被他压得没有空档。
林辰没有把事情全丢给他，而是亲自带工匠试验水泥比例，纠正加水太多、砂石不匀的问题。
起初工匠们还怕这灰浆有毒，后来见林辰亲手搅拌，胆子才慢慢大起来。
速干水泥的效果很快显现，第一段墙基浇下不到一个时辰，表面已硬得木棍敲不出坑。
老匠人跪在墙边摸了又摸，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主家，这东西若早二十年有，天下多少城墙不用塌啊！」
林辰看着逐渐升高的灰墙，语气平静而霸道：「以后不只城墙，路、桥、水渠、粮仓，全都要用它修。」
诸葛亮听见这话，脑海中的精神力剧烈激荡。
他已经从军事防御，算到了民生修渠，又从民生意义算到了颠覆政权的基石。
谁掌握水泥，谁就能更快修路运粮，更快筑城守地，更快把散乱人口变成可调度的绝对力量。
荆州世家靠土地和运输吃人血，若林辰真把这种神物铺开，他们那些祖传的阶级壁垒会被砸得粉碎！
夜半时分，赵云亲自带人巡守山口，防止刘备探子趁夜潜入。
果然，有两名新野斥候摸到山谷外围，刚看见灰墙轮廓便被赵云气血镇压生擒。
林辰没有杀他们，只命人绑住双手，蒙眼关到木棚里，还特意让他们听见工匠们敲打石墙的声音。
诸葛亮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主公要放他们回去报信？」
林辰冷笑一声：「刘备明天若不来，张飞送我的这份大礼就少了点用处。」
诸葛亮看着林辰，心里对这位主公的行事方式又多了几分敬畏。
他不怕敌人来，甚至主动引敌人来，因为敌人的敌意与傲慢，全都会变成他变强的资粮。
这不是寻常争霸者的路数，更像是把所有仇恨都铸成钢铁兵器，再毫不留情地砸回去。
天快亮时，最后一段墙体完成封口，灰色外墙沿山谷口连成整体，高数丈，厚度逾常规坞堡两倍。
墙顶预留了垛口和弩台，内部还有可供士卒快速上下的斜坡，虽粗糙，却已经具备了无敌要塞的雏形。
诸葛亮扶着木栏看向成墙，一夜未眠的疲惫被极度的震撼死死压了下去。
昨日这里还是脆弱的木寨，今日晨雾散开，竟已变成一座浑然相连的灰色堡垒。
林辰走到墙下，命人取来一柄新野亲兵丢下的铁剑，递给诸葛亮。
「先生，试试。」
诸葛亮接剑时迟疑片刻，他虽不擅武，却也有士族子弟的剑术根基，劈砍一段墙体并不难。
他运足力气，一剑狠狠斩在灰墙上，刺耳的金石交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铁剑刃口当场崩卷出一个大缺口，而那灰墙表面竟只落下几粒灰屑，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诸葛亮看着卷刃的铁剑，半晌说不出话。
他昨夜已经不断擡高对水泥的评价，可亲手劈过之后。
才真正明白这东西对冷兵器时代意味着怎样恐怖的打击。
普通攻城兵卒的刀斧无用，火攻无用，临时冲撞无用，云梯搭上去也会面对居高临下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