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城外,荒草丛生的废弃驿站。
这里原是往来商旅歇脚的地方,如今房顶漏雨,墙壁破败,连乞丐都不愿住。
却成了刘备集团最后的栖身之所。
帐篷内,弥漫着草药和霉烂的气味。
刘备躺在一张破木板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两鬓不知何时又多了许多白发。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牵动着胸腹,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关羽默默坐在帐角,用一块破布,一遍遍擦拭着手中那柄青龙偃月刀。
刀身上,一道清晰的豁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那是劈在林辰机关城的水泥精钢门上时留下的。
自从那一刀之后,关羽再未与人交手。
他的武圣气血,依旧澎湃。
但他的刀,卷刃了。
他的心,也裂了。
帐外,张飞的吼骂声隐隐传来。
「孙权那个缩头乌龟!老子当年在虎牢关前战吕布,何等威风,他连见都不敢见我大哥!什么江东鼠辈,全是没卵子的怂货!」
骂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砸东西的声音,最后化为一声不甘的闷哼,随即是咕咚咕咚灌酒的声响。
刘备咳得更厉害了,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挣扎着想坐起,却浑身无力。
一名亲兵掀帘进来,端着半碗稀得见底的米汤,神色惶恐:「主公,军中……军中断粮了。最后的粮食,只够再吃两日。」
刘备闭上眼,挥了挥手。
亲兵放下碗,悄悄退了出去。
帐篷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关羽擦拭刀刃的沙沙声。
许久,刘备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二弟……我们……是不是真的完了?」
关羽擦拭的动作顿住。
他没有擡头,声音低沉:「大哥,天无绝人之路。」
「路?」
刘备惨笑,笑声牵动肺腑,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哪里还有路?新野没了,襄阳没了,荆州全归了林辰。江夏黄祖恨我入骨,江东孙权避我如蛇蝎。连刘璋那个暗弱之辈,都因张飞酒后失言,对我起了疑心,断了粮草援助。」
他喘息着,眼中是无尽的灰败:「我刘备,半生颠沛,屡败屡战,总以为是天命未到。如今才明白,不是天命未到……是天命,早已被林辰那妖人夺走了!」
「诸葛亮、赵云、徐庶、黄忠……连庞统那凤雏,都去了他那边!」
「我身边,只剩下你和翼德,还有这几十个饿得走不动路的残兵败将!」
他的声音带着泣血的绝望:「二弟,我累啊……我真的累了……」
关羽猛地擡头,眼眶通红:「大哥!你忘了我们桃园结义时的誓言了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要大哥还在,汉旗就还没倒!只要我们兄弟在,就总有翻盘的一天!」
刘备看着关羽眼中那份几乎固执的忠诚,心中苦涩更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张飞的呵斥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