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抵达林氏机关城外时,正赶上新一批流民进城登记。
城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白发老人抱着木牌哭,几个瘦得脱相的孩子蹲在锅边等饭,眼睛死死盯着冒热气的肉汤。
简雍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说辞,在看见那一桶桶白米被倒进大锅时,竟短暂的卡在了喉咙里。
新野粥棚每日都在掺糠,刘备还要计算每斗粮能撑几口人,可林辰这里却拿白米给流民敞开煮饭。
城墙更让他心惊,灰色墙体高大厚重,垛口后露出一架架寒光闪闪的连弩,守卒穿着新发的棉甲,脸上没有半点饥色。
简雍心里涌出强烈的嫉恨,刘备奔走半生才攒出新野这点家底。
林辰一个泥腿子凭什么几日之间就有了城、粮、人、兵!
他强压情绪,把刘备书信举过头顶,朝城头高声喊道:「新野简雍奉刘皇叔之命,前来面见林辰。」
城头守卒去通报后不久,城门只开了一道侧门,赵云亲自带人将简雍引入外城。
简雍越往里走,越觉得心口发堵,因为城内秩序远比他想得更稳。
新来的流民没有乱抢乱夺,工棚、饭棚、登记处和伤病处分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被木牌和竹筹编入了位置。
诸葛亮坐在临时政务棚里核帐,见简雍进来,连头都没有擡,只继续核算粮仓和工队人数。
简雍看到诸葛亮这副样子,心中的怒意顿时翻涌上来。
「孔明先生,你乃荆襄名士,岂能屈身给一个庶民算这些蝇头小利?」
诸葛亮缓缓擡眼看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若蝇头小利能让百姓吃饱,亮愿意算一辈子。」
简雍被噎得脸色发青,正要再说,林辰已经从后方走来,身边只跟着两名护卫。
林辰没有请他入座,也没有摆茶,只站在木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备派你来讨饭,还是讨人?」
简雍脸皮一抽,强行摆出士族名士的姿态。
「林辰,刘皇叔乃汉室宗亲,坐镇新野是为抗曹救民,你擅自收留新野流民,已犯扰乱地方之罪。」
林辰嗤笑出声:「他们在新野饿得卖儿卖女,到了我这里能吃白米肉食,你管这叫扰乱地方?」
简雍陡然拔高声音:「乱世之中,百姓当服从大义调度。」
「刘皇叔胸怀天下,你却用口腹之欲诱走民力,此举与盗取人口何异?」
周围正在登记的流民全都停下动作,许多人的眼神从惶恐变成了愤怒。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喊道:「我儿在新野饿得昏过去三回,皇叔的大义在哪儿?」
简雍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无知妇人,岂懂天下大势!」
林辰擡手拦住想要上前的护卫,眼神冰冷刺骨。
「简雍,你们这些人最恶心的地方,就是自己吃饱了,转头却骂饿肚子的人不懂大义。」
简雍怒目圆睁:「放肆!主公仁义之名天下皆知,你一个聚众筑寨的白丁也敢妄议汉室宗亲?」
林辰走到饭棚旁,随手拿起一碗刚盛好的白米饭,当着简雍的面递给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
孩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米粒沾在脸上,周围流民的眼眶全红了。
林辰指着孩子,声音透着浓郁的嘲弄:「你让他跟刘备讲大义,他能吃饱吗?」
简雍被问得语塞,只能硬撑着咬牙说道:「粮草本就该归刘皇叔统一调度,救济更多百姓,方是正道。」
林辰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化作暴君般的冷酷。
「刘备烧我庄园时,没说我的粮草该归我,张飞来砸我新庄时,也没说我的人命该归我。」
简雍心头一沉,知道林辰旧帐又要翻出来,可他这次本就是来抢道德高地,绝不能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