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入夜，江面潮声阵阵。
程昱换上商贾粗布衣袍，跨出乌篷船，随行校事府暗卫融入渡口人群。
他避开吴侯府正门，沿水巷转入后苑。
偏殿内灯火昏暗，孙权端坐主位，张昭居左，鲁肃立于阶下，周瑜的坐席空置。
程昱入殿，摘下斗笠，双手呈上铜管。
「魏公亲笔，请吴侯过目。」
孙权未动。
目光停在程昱面上，唇角下压。
赤壁战败后，曹操派往建业的使臣，行事从未这般谨慎。
昔日挥鞭南下的中原霸主，如今遣使连正门皆需避开。
孙权接过铜管，抽出帛书。
帛书字迹凌厉。
信中略去寒暄，开篇直指成都至汉中工事。
精钢铸轨，木枕固基，水泥铺垫，工兵昼夜轮换。
曹操信中明言，林辰正修筑运兵运粮的钢铁车道。
此物若成，蜀道天险、汉水屏障、长江天堑皆失其效。
读至此处，孙权五指收拢，帛书边缘生出褶皱。
张昭垂下眼睑，宽大袖袍下的五指扣紧玉佩，指节勒出红痕。
他迈出半步：「吴侯，曹操赤壁大败，失了汉中，今日求援江东，意在拖我等入局。」
程昱擡眼直视。
张昭迎上目光，语调拔高：「江东已递交妥协国书，交出部分长江水军指挥权。」
「若此时结盟曹魏，林辰火枪大炮顺江而下，建业拿什么抵挡？」
江东世家赤壁一战折损大半，林辰的火炮若砸在建业城头，张氏百年积攒的良田、商铺、私兵皆会化为齑粉。
向林辰低头，世家至多交出兵权，照旧能做富家翁。
跟着曹操拼命，一旦兵败，林氏的火枪营可是连荆州蒯氏全族都敢当街排队枪毙。
他绝不拿全族性命去赌孙氏的王座。
孙权扫他一眼，沉默不语。
偏殿内只余灯花爆裂的轻响。
程昱出声：「张公所言不差，曹魏确实败过，败得惨烈。」
张昭紧绷的下颌稍有松懈。
程昱话音未停：「可败过的曹魏，尚有许都、洛阳、关中、宛城，更有河北州郡数百万人口。」
张昭喉结滚了滚。
「若曹魏倾覆，江东还能苟安几时？」
张昭反驳：「长江横亘于前，江东水军足以自保。」
程昱干瘪面皮挤出深纹，嗓音干涩：「赤壁之前，魏公也以为五十万大军足以踏平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