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劈,趁他们四下躲避的时候搂着三脚架就跑,我两个助理也各自抱着相机拎着反光板跑,复姓助理一边跑还一边挥舞着蒲扇一样的反光板驱赶追兵。

这一战,出奇制胜,来去如风。要不是双手扛着三脚架,我都想边跑边给我们自己鼓掌。

我们跑到一座桥边扶着栏杆喘气,确定没有追兵后三个人齐刷刷往马路牙子上一坐,情绪都久久难平——刺激是真的蛮刺激的,我都不知道三脚架抡起人来这么爽。老虞(就是那个能管事不能打人的助理)说,可惜这不是白天没有大太阳,不然还能用反光板照他丫的。

酒劲刚从脑门上下来,现在溜到脖子处,还有点没过去,我们索Xi_ng席地而坐继续聊起了之前那个工作上的企划。具体是什么内容我有点记不清,毕竟就算是个病入骨髓的workaholic也很难回忆起自己十年前在为哪个项目搬砖,总之大概是要整出个跟跳水潜水有点关系的社会测试(或者直白点说是整蛊路人)栏目。我们借着酒劲和打架时涌上的气血豪气干云地pass掉了planABCD,老虞和复姓老哥为了“化妆成一具浮尸从河底飘到岸边恐吓过路人”和“假装自己是反社会分子突然把路人推进水里”这两个智障方案到底哪个好而起了争执。我觉得再由他们这么争吵下去可能连这条河都听不下去了,于是冷静地Mo着两人的肩膀温柔地把他们分开,说我有个想法,请诸君静听。

好吧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一人给了个爆栗,说都他妈闭嘴,听老子的。

我们迅速敲定方案,借着残留的微醺感说干就干。搞摄影艺术的讲究抓住突如其来的灵感,设备往那一架,三个刚下战场的醉汉就直接埋伏在路边伺机等待无辜路人的到来,听着还真挺反社会。由我扮演轻生者坐在桥头,看看路人情急之下会有什么反应——起码这才有点人Xi_ng测试的样子,也不至于给别人造成实质Xi_ng的麻烦。于是故事从这里就要开始了。

我觉得我之前那句话说得有点渣男,明明说篇幅是留给老婆的,可还是逼逼了这么久才让我爱人出场。现在回过脑袋去想,“必然”这种东西真的很有装成“偶然”的本领,我并不知道那个提着巨大的便利袋走过来的男人就会是我的命定之人,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嘿,倒霉蛋来了”。

可能这个时候老天爷也在夜空里盯着我,露出一个洞察世事装逼笑容,心里淡淡想,“嘿,幸运蛋来了”。

我是真的很幸运。

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像色彩斑斓的色块,因为太美好而在记忆里形成久驻不下的钝痛,大面积地袭击我的心脏,像浸泡在酸甜糖水里的微针海藻将它一层一层地包裹。我和石猴并肩坐在桥头,估Mo着那个无辜的男人逐渐靠近的距离,确保他看清了我的一举一动,然后身子朝向河水,双手向后扳住栏杆,脚尖落地踩住桥的边缘,试图用背影传达“这个人下一秒就要一跃而下”的戏感。江水的气息朝我涌来,在暗夜里,奔腾的,苍茫的,浩瀚的,我甚至开始怀疑我面对的不是江南的一条无名小河而是什么辽阔的大海,直到所有水汽被一声中气十足的轻喊凝聚在一起。

等等!

我应声回过头来。我看见了光。

抵达这个不知名岛屿的第二天,我用自制的小刀在潜水镜的镜腿上刻下了一道竖线,抬头眯起眼睛打量南半球的太阳。

一天前我跟着环球水下探索组织到澳洲大堡礁附近进行水肺潜水,由于装备故障,我一个猛子扎下水之后就再也没能上来,救援人员只拽回去了半根断了的安全索——大概过几天这句话就会成为国内某个电视台的新闻栏目最下方的一行滚动小字,跟委内瑞拉总统视察军事基地、大量难民偷渡欧洲之类的新闻抢占一席之地。这么想想还挺开心,起码我受的还是总统

待遇(为什么不是难民待遇呢,我说了我是个乐观主义者,刚刚被不友好的澳洲土著人民追着驱赶了两公里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其实这不是他们的错,当地政策对他们本就不甚友好,他们对我不友好也只是无可厚非的过激防备。“迁怒”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之一,我很清楚我此刻的愤怒来源于先前深潜时所遭受到的同行组员的突然袭击,而非刚才那场两公里长跑。几乎只是很简单地分析了一下,我就得出结论:那几个袭击我的组员没有什么精神上的问题(虽然现在一想起他们的脸就觉得像是两个大傻逼,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个人情感加成导致的),更没与我结什么梁子,旅行途中我去便利店买水的时候甚至还出于礼貌地问过他们需不需要带包烟——而从他们明显是相互配合的行动上来看,这更像是一场有计划的谋杀。

哦。所以是许贡。

我面无表情地垂着手做了个空手碾烟的手势。之前在社交软件上看到有人发推说当你不高兴的时候就去水池旁边哼生日歌边洗手,这样就会有一种自己是变态杀人魔的爽感,于是我就模仿这点灵感发明了这个新创意。效果还可以,搞得我有点犯烟瘾。

其实跟周瑜在一起之后我的烟已经戒得差不多了。但我现在真的有点疲惫,迫切想要一点尼古丁来提提神。

我不是很确定人们懂不懂生Xi_ng好强者说话的习惯,他们——我们,习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和示弱之处都用“一点”“有点”这样的修饰词来一笔带过,仿佛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有什么问题,那老子也是生来搞定这些问题的”这种感觉也是让我熟悉到哑然失笑。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把缺氧感和呛水感体验了个够,鼻腔和X_io_ng腔里全是海水生涩辛辣的咸味,腰上带着被礁石划破的狰狞伤口,潜水服黏在汗湿的身上带着盐分肆虐着伤处,双腿酸胀到快要断掉。护照、签证和钱,一样都没有。还很饿,饿到想吃土,字面意义的那种。

还可能回不去。

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我只是缺个爱人的肩膀而已。

猛然被这个想法一巴掌拍醒,我望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抹了把自己的脸,对哦,我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只是唯一需要的东西不在这里而已——那我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得去我爱人所在的地方。

人在危难中其实很难去想爱情和恋人这种风花雪月的东西,本能反应让我们把自己的安危和各种情绪摆在第一位。如果我跟许贡派来偷袭我的人在水底进行殊死搏斗的时候不去想怎么防御反击、招招致命,而是还有工夫去想周瑜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的酒窝和他唤我名字时的嗓音,那我恐怕早就尸沉海底了。这一天里的很多时候周瑜对我来说就像一个概念,我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并且每次抽空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就会稍微安心,但我实在没有余力去思考我和他之间的种种一切——那太不切实际了——有时候连他是我的什么人都会忘掉。

所以这是我二十四小时以来,第一次想他。很现实,也很强烈,像暴风骤雨突至,往我脑门上拍了个措手不及。

一瞬间,我从巨大的Yin影中清醒了过来。劫后余生的压抑感Ch_ao水般褪去,我像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突然发现自己对人世还他妈有个超级不得了的眷恋的家伙,那种对于自己被陷害的茫然和愤怒被挥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旷世的惊喜,使得我像个中了彩票的窝囊废男人一样,被冲击

☰目录
(三国策瑜同人)涉水+拔山 第13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