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寒门士子比起我们这些世家子弟自然要更困难,但是天下求学之路自来都是如此,学问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财富,想要求得岂能轻易,若轻易所得,又岂会珍视?”
戏志才则道:“那些学问大家,能得到现在的地位,同样是靠着多年艰难求学,而且持之以恒地研究学问,他们自然对学问非常珍视,不肯轻授于人,这也是合理的呀。”
虽说,当世的士人们都有着各种自私的打算,但是不得不说,“学问”在他们的心目中,还是有着极高的地位。
吕布却直接反驳道:“那么请问诸位先生,孔圣人所谓有教无类又当如何,儒士向来以教化天下为己任,学问不能在普通百姓之间传播,众人未闻圣人教导,你们又要如何教化天下?”
荀彧等人默然,吕布的话实在是不好反驳。
他们刚刚所说,都是现实阶段士人的想法,但是其中的自私自利完全展露。
那些大儒们治学的确要数十年为一日,这些学问得来不易,掌握于手中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儒门的理念呢?
他们治学数十年,难道反而将儒学的理念抛之一边了吗?这样说来,所谓的“大儒”之名岂不是太名不符实?
吕布依旧没有嘴下留情,继续说道:“更不用说现在的士人世家,完全将书籍典章收为私藏,除了自家子弟与门生,从不外传。”
“请教,这些典籍,难道也是那些世家自己治学治回来的吗?”
“全都是圣人所著,圣人弟子所记述,最后却成为他们私敛钱财和地位的工具!完全将圣人本意抛诸脑后!”
吕布每说一句,荀彧等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一分,这些话可是把荀家等也骂进去了呀。
不过吕布依然没有停口的意思:“若仅如此倒也罢了,更可笑的是,如此作法,士人们还奢望着天下大治,百姓教化,缘木求鱼莫过于此!”
“吾若有一日掌天下权柄,必定要改变现在的局面,在目前的蒙学之上,再立县学州学,广设教授学问之职,使天下学子皆能方便地进一步钻研学问。”
戏志才最先开口道:“其实主公说得不错,现在天下的学问都被士家所掌握,对于教化天下是极度不利的,只是,主公若想要在这方面有所革新,只怕最后会遇到极端困难的阻力。”
“若是处理得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与天下为敌!”
吕布淡淡地道:“这个天下,是指士人的天下,还是百姓之天下?”
戏志才再度默然。
而荀攸简直有点儿手足无措,虽然他也与吕布有过深谈,但没想到他的决心如此坚决。
这些议论,似乎与荀家的利益相抵触了吧?这样的话,他们依然要为主公谋划吗?
荀攸想到这里,不由得内心苦笑起来。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反而是对吕布指责的佐证。
作为士人,荀攸现在心目中,家族的利益似乎不但凌驾于大汉之上,甚至已经凌驾于儒门的理念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