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目光钉在最后那行字上。
灰白色粉末,撒到炭火上,炸了。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根鸡腿搁在油纸上,坐直了身子,眼底的懒意散得干净净。
“影一。”
影一从廊下走过来,单膝落地。
“公主。”
“大哥信里说的那个灰白粉末,工部的人伤着没有?”
“飞鸽传书只提了粉末遇火即炸,未提及伤亡,应当只是小量飞溅。”
楚落落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袖口,从案板上跳下来,光着的脚丫踩在青砖上,走到窗前看了看外头昏黄的天色。
“影一,那个粉末什么气味,信上写了吗?”
“陛下附了工部呈报的原话,说闻着刺鼻,像臭鸡蛋和硫磺混在一起,颜色灰白带黄,碾碎后松散如面粉。”
楚落转过身来,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小脸看影一。
“硝石。”
影一微皱眉。
“硝石?”
“做火药用的。”
楚落落走回案板旁,踮起脚够到上面铺着的那张白纸,纸上画着她从神农分祠竹简上临下来的火铳剖面图,管腔中间标注着装药位置。
她的手指点在那个位置上。
“这里,塞进去的就是火药。火药炸开的力量把铁弹往前推,铁弹从管口飞出去,比弓箭快十倍,比弩车远三倍。”
影一的目光从图纸移到楚落落脸上。
“公主如何认得硝石?”
楚落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开口。
“落在神农分祠的壁文上看到过,大秦天朝的古篆里写了火药三味:硝石、硫?ite、木炭,配比都刻在墙上。”
影一没有再问,他清楚公主从壁文中能读出什么,从来不是旁人能猜度的。
“公主的意思是,神农架那条矿脉旁边不仅有灵石,还有制造火药的原料?”
“不是巧合。”
楚落爬上椅子坐好,两条腿悬在椅沿外头晃着,语气和她啃鸡腿时一样松散,说出来的话却让影一后背绷紧。
“大秦天朝把种子存在地宫里,把火器图纸存在竹简上,把火药矿的位置刻在铁片上,全部放在同一个地方。他们早就知道那条矿脉附近有硝石,所以才把分祠建在那里。”
她从袖口里掏出那张折好的信纸,展开铺在腿上,歪着头看了几息。
“影一,磨墨。”
影一起身去磨墨,楚落落从案板下面翻出一张空白信笺,趴在上面开始写字,毛笔在她肉嘟嘟的小手里握得歪歪扭扭,可落在纸上的字一笔一画清楚楚。
她写了几行,停下来吹了吹墨迹,又接着往下写。
影一站在旁边看着,看见她写的第一句是“大哥”。
“大哥,那个灰白粉末不许让任何人碰。”
楚落落念着自己写的字,笔尖蘸了蘸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