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时节，水桥村因为难得的大雪封了山，孟千礼回宫的行程被搁置，只能窝在小院里安静地等待着雪融之时。
夏禾白日里宰了只羊，左邻右舍分了些，又给秋晴和她婶娘送了点，剩的晚上炖了一大锅羊汤，和孟千礼一起围着火塘看着羊汤“咕嘟咕嘟”冒气泡。孟千礼从前是不爱喝羊汤的，总觉得膻味太重难以忍受，来了水桥村后却发现这里煮的羊汤味道和从前喝的不太一样，不仅没有半点膻味，还带着丝丝沁人的药草香气。
冬天饮上一碗暖暖的羊汤，丢上两片种在屋里的薄荷叶，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孟千礼端着小瓷碗小口小口啜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这样的方式喝羊汤不够畅快，但是符合礼仪。
一碗热汤饮尽，孟千礼满足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凑近火塘伸出手心，试图尽量汲取温暖，“外公，你真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夏禾拿了她的空碗又盛满羊汤递给她，顺便用火钳夹了两块黑炭丢进火塘，溅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火星，孟千礼也不躲，任由火星溅到她的裙摆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只要姓唐的还在朝安一天，我就一天不会回去。”
“所以今天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吗？”
夏禾戳戳新加的黑炭，又溅起一圈火星。他坚定地答道：“不可以。”
孟千礼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话，一点不意外地继续啜自己的羊汤，以后回了朝安，可就喝不到这手艺了。
“你在宫里要是有需要用人的地方，就去找御林军统领傅明炎。”
孟千礼：“？？？不找吴大胡子吗？他不是你的亲传大弟子？”
“吴名性子太直，你觉得他能帮你办多少事？”
孟千礼觉得外公这话不太对，“外公，你觉得我会干很多不太正当的事？”
夏禾斜了她一眼，灌下一大口羊汤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后宫里阴暗的事情多，吴名不太适合。不过我总觉得你说的和我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孟千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是一回事，绝对是。这个傅明炎也是外公的徒弟吗？”
“不是，教出了吴名一个不成器的我不想再教别人了。傅明炎是孟府旧人，你爹死后手底下最精良的一支兵马也是被他收进了御林军，你放心支使便是。”
“哦，还有别的吗？”
“......这还不够？”
“......够了够了......”孟千礼坚信外公能在朝安支使动的力量，绝不只有这么点，可惜套不出来，只能就此作罢。夏禾就她一个宝贝外孙女，他有什么早晚都是会交到孟千礼手上的，等到孟千礼有足够能力接管的时候。
太后一直对夏禾的忌惮与敬畏，从来都是有道理的。
还好是敬畏多于忌惮，而夏禾只是嫌弃唐家却放不开这大周天下。
“千礼，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真要回去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外公带你离开四处逍遥，保证袁钰找到死都找不到你。”这几年来夏禾胡子花白得厉害，连着皱成横条的干枯皮肤，一道道述说着他的沧桑。他坚持锻炼身体，锤炼意志，仍敌不过时光在他眼底沉淀的浑浊，看人的目光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