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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节

昝三邻蜷着腿坐在电视机前,屏幕播放的节目是纪录片,非洲大草原弱肉强食的风情,原本是他最喜欢看的节目,以往在家里,他总要看上半个小时央视9台,才觉得一天没白过。可这些天却心不在焉,莫名的情绪堵得心脏难受,哪有心情观赏大草原上的动物上演的是什么戏码?

换做以前,身体的秘密以这种方式放大在别人的眼前,昝三邻大概会羞惭致死,他一生中最为自卑的就是这具残缺的躯体,可当唯一的缺点在邱粤的观念灌输之下,昝三邻渐渐敢于正视这份不甚完美的残缺,如果不是这份畸形,他或许享受不了一家四口的天伦之乐,甚至能不能与邱粤长相厮守也是个未知数……

昝三邻虽然是崇尚新思想的燕园高材生,但骨子里却是个保守的人,情感上,他秉承的是从一而终,恰恰他遇上的人,是个在情感上比他还要忠诚的人,所以袁天哲的“冒犯”之举,才会让他觉得耻辱,不可原谅。

而当袁天哲戴着个单眼罩出现在他面前时,昝三邻微微皱皱眉,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他不明白在袁天哲的地盘上,竟然还会伤到了要害,也不知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全然没想到这个有“大本事”的人,就是他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儿子。

戴着单眼罩确实很丑很滑稽,但赢来了昝三邻关怀的目光,袁天哲的唇边不由牵起一丝笑意,坐在昝三邻的身边,昝三邻放下腿,站了起来,意y_u离开,不跟他同坐。

袁天哲拉住他的手腕,说了一句话:“我也想你给我生个儿子。”

昝三邻惊愕失色,身体升起一股恶寒,甩开他的手,本能地道:“不可能!”

袁天哲淡淡一笑,眼睛只凝视着电视屏幕,节目恰巧播放到一头外来的狮子打败了狮群王国里的公狮子,解说播音员说的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厮杀之后,年轻力壮且更有魅力的年轻狮子赶走了老狮王,为了建立新的狮群王国,它会咬死还在哺ru期的小狮子,让母狮进入发情期,为它生儿育女……”

“你不肯,我就杀了那两个小杂种。”袁天哲淡淡的说,那只没隐在眼罩里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泽,将生死的大事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在谈论今天天气之类的无聊话题,处于金字塔的人,有着与动物无异的“弱肉强食”的观念。

“你……”昝三邻咽了咽口水,他最为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这些天他强忍着刻意不接触两个儿子,便是提防真相xie露,他受制于袁天哲,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你以为我不敢?”袁天哲冷冷的扯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你还记得盛灯吧?他想潜逃去泰国,半路被我拦截了,他想走,我就挑断他的脚筋,他出卖你,我就挖了他的眼珠……”他有眼线安插在邱家,一早就知道了田心颜设下的陷阱,不仅拦截了盛灯,又对他严刑逼供,所以盛灯在邱家听到“昝三邻”三个字时,才会露出肝胆俱裂的畏惧神色,只是当时他满脸血迹无垢,没人在意罢了。

“竟然是你!”昝三邻愕然怔愣,他起初

以为是邱寒石所为,后来偷听了邱粤与他的对话,才知道自己误解了邱寒石。盛灯虽然可恶,为了他的女朋友不惜出卖自己,但罪不致残,挖眼断脚筋这种事儿,无论什么时候听来,也太过心狠手辣了。

“知道是我了,你有没有对我感激多一点,喜欢我多一点?”袁天哲抬眸看向他,那几天,他不断在昝三邻耳边问的也是这样的话,今天挟恩求报,他竟滋生多了一点期待,期翼昝三邻带给他哪怕仅仅是一点点的惊喜。

“你知道是不可能的!”昝三邻正视他那只渐渐yin沉下去的眸子,“袁天哲,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挽救了,你如果放我们离开,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没有什么绑架,咱们从此江湖不见,你过你的岛国生活,我过我的……”“合家欢乐”四个字没有说出来,就被愤怒的袁天打断了话。

“你休想!”袁天哲低吼着,他烦躁地踢了一脚沙发,即便知道昝三邻的答案,却自欺欺人的不愿听到从他嘴里说出绝情的话,“这辈子,你跟我都不可能毫无关联!”

昝三邻挫败地叹了一口气,他不知该怎么说,该怎么做,才能打消袁天哲对他的执念。

袁天哲站了起来,一步步朝昝三邻逼近,这一刻,他确实不再打算执行什么温水煮青蛙的计谋了,既然昝三邻能给邱粤生儿子,为什么不能给他生?

“你……”昝三邻觉察出处境对他极为不妙,步步后退,绕着家具躲开他的进逼,“袁天哲,你……你别乱来!”

“不乱来,你怎么给我生儿子?”袁天哲似乎找到了借口,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之色。

“你……你疯了!我……我还在经期!”虽然不详细袁天哲会对他使用暴力占有,可情急之下,昝三邻不得不将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宣之于口。

袁天哲一怔,他确实把这档事给忘了,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他一生难忘。反正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多等几天了。

“我等得起!”袁天哲笑了笑,脑里幻想着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小孩,他的身上不仅流了与自己一样的血液,也留着跟昝三邻一样的血液,就觉得以前所受的一切苦难也是值得的了。

昝三邻却忧心忡忡,他的概念里,从来只有“来日方长”,每个“来日”里都有邱粤的参与,也有两个儿子的健康成长,可现在看来,竟然成了“时日无多”,如果邱粤再不来,他或许只能以死相逼,然而那个时候的袁天哲,大概也会拿两个幼子的xi_ng命逼迫他了吧……

袁天哲昂起头,给左眼点了几滴眼药水,待那股辛辣刺疼感渐渐消退之后,袁天哲才揩去眼角沁出多余的眼药水,两三岁的力度虽然不大,但眼睛毕竟脆弱,视力急剧下降不说,文件不能看太久,电子产品的屏幕也不会用太久,否则就得像现在这样,必须借用眼药水缓和一下刺痛感。

每每这个时候,袁天哲就恨不得将戳伤自己的那个幼童碎尸万段,可经不住黄瑾的劝说,加上昝三邻大概觉得已经没必要隐瞒与幼子的关系了,每回见到他总提出要见儿子的要求,袁天哲不仅不能报复这个戳伤他眼睛的小恶魔,还得让医生替他接骨,想想也觉得窝囊,换做是寻常人得罪他,早已就地解决,抛到海里喂鱼了。

静候一旁的黄瑾见袁天哲yin沉着脸,眸内一闪而过的杀意也尽收眼底,心头颇多感触,当年落魄时,眼前这人身上仅剩十几美分,买了一包泡面却送给了素未谋面却同样流浪的自己,他至今还记得这人嘴边露出的苦笑,还有隐没在昏黄灯火下萧瑟的背影。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这人的心肠开始变硬,大概是从他未能参加那位一门心思嫁入豪门的母亲葬礼开始,又或许是多接了一通电话没出门就坐上那辆在公寓门口爆炸的车上开始,也或许从那位照顾了他好几年起居看起来极忠心的仆人在他的咖啡里下毒开始……

黄瑾思绪未完,缓和了眼睛灼痛感的袁天哲示意他拿过平板电脑,跟

赵嘉楷的讨价还价还没结束,如果不是跨海洋网络不稳定,他的疲惫一定会被赵嘉楷利用,他不畏惧心理战,但太冗长也对自身不利,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商谈,争取最大利益化。

“最近的信号不稳定,詹姆斯呢?”袁天哲皱着眉问,他扫了一眼监控画面,画面时断时续,极为不稳定,昝三邻坐在沙发上看书,也不知手上那本书有什么好看的,他几个小时也没有换一下姿势。

“你前几天准了他的假,他儿子闹了事,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回来。”黄瑾无奈地回答,詹姆斯是袁天哲高薪请来负责岛国网络信号的技术人员,先前就没出过问题,这几天频频收不到信号,岛上很多贵宾都口有怨言了。

袁天哲也没心思管詹姆斯的家事,他接通平板电脑的视频,继续刚才的话题。赵嘉楷是袁天善合作多年的搭档,如今他倒戈相向,袁天哲乐见其成,被最好的搭档出卖,垂死挣扎的袁天善脸色一定更精彩!

虽然现在的袁天善已是穷弩之末不足为惧,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最近听说有人出资相助,叫什么名字来着的?袁天哲一时忘记了那个出资者的名字,依稀姓叶,那人也曾在市一中就读,据说还在市一中门口开过一家饭馆,似乎野心不小,买了几个产业拓展,却任人唯亲,经营不善,资金紧缺时,遇上袁天善破天荒的做了次善事,竟然出资救他于水火之中!如今袁天善落魄了,债台高筑了,那人为了报袁天善当年种下的善缘,竟然参合了这趟浑水。

袁天哲不知道的是,如果当年他没有把学生会的名额让给昝三邻,他一定会认得这位叶姓的副会长除了比较虚荣之外,还是很仗义的!

与赵嘉楷周旋了半天,网络中断了几次,洽谈的效果不太理想,双方陷入拉锯赛,袁天哲紧皱的眉头更深了。

桌面上的内线电话乍起,袁天哲暂停了视频商洽,接线人把伺候昝三邻三餐的那个女佣电话接了进来,她已经在电话那头焦急地道:“袁先生,昝三邻不在房间里……”

袁天哲下意识地扫向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上的昝三邻依旧安心恬荡的坐在沙发上看书,不由愠怒道:“怎么可能不在?他……”话未说完,话筒里传来杂乱的沙沙声,显然又是信号不稳定所致,袁天哲的怒意更甚了,冲着话筒大声道,“他现在就在沙发上看书!”

“可是,真的不在房间啊……”女佣经过专门的训练,心理素质过硬,但也知道被囚禁起来的人对袁天哲的重要xi_ng,而袁天哲的手段她素来是知道的,才显得更慌乱更无措。

袁天哲听她语气焦急,也谅她没胆量敢对自己撒谎,目光再次扫向监控视频,昝三邻维持这个姿势少说有两个小时了,寻常人再怎么坐卧,总会翻身挪位,换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才对!如此一想,袁天哲心下暗叫不好,丢下电话,即刻朝门外跑去。

黄瑾在一旁听得清楚,心里也起了狐疑,见袁天哲冲去囚禁昝三邻的奢华囚室,也便跟了上去,一边还拿出手机拨给监看昝三邻的保镖,每四人一班的保镖,个个都是练家子,竟然没有一人接听他的电话!这太不寻

常了!

那座华贵的囚牢坐落在岛屿的最高峰,站在落地窗里将最漂亮的沙滩海景收入眼帘,袁天哲与黄瑾从办公室跑到囚室只花了不足10分钟的时间,大中午的海天刚刚撒了一场雨,现在又骄阳万里,冲浪戏水的宾客多不胜数,见他俩跑得慌急,也都好奇地盯着他们的背影,互相间还打趣着询问:“袁跑这么快,是去会什么尤物吧?”

绕过栈道,原本分布在奢华囚室外面看守的保镖,竟然全无踪迹,连同方才打电话汇报的女佣,也不见了踪影。

黄瑾一把拉住了朝囚室跑去的袁天哲,急声道:“小心有埋伏,别进去!”

袁天哲甩开他的手,飞快冲入囚室,他就不相信邱粤能神通广大地找到这里!在这大洋深处,岛屿方圆十里雷达覆盖,稍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警报响起,全岛的人都能听到!况且岛上布满了监控,每个角落都有自己的哨兵站岗,邱粤就算插翅进来了,也无处遁身!

袁天哲气喘吁吁的摁着密码锁,或许是因为太着急,他恩错了一个密码键,重新输入密码的空档,黄瑾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奢华的囚室里确实一个人影也没有。

密码锁打开之后,袁天哲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客厅,监控画面里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昝三邻就像是海市蜃楼里的虚影稍纵即逝,他呆了呆,冲进卧室,空旷的床上丢着一件白衬衫,那人临走前,还不穿走属于他的衣物!袁天哲握了握拳头,不死心的拉开衣物,除了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白衬衫,根本没藏着谁!他狠狠地把衣柜门甩上,扫了一眼盥洗室,里面同样空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监控室大概出了事,”黄瑾喘着气道,“没人接电话……”偌大的监控室少说也有十几号人物,却没有一人接听电话,是被劫持还是灭口都不知道!

“立刻集齐所有人马……”袁天哲从慌急中镇定下来,事关昝三邻,他自乱阵脚,此时醒悟过来之后,确定岛屿果真潜伏进来了有人,为今之计就要把人抓起来,虽然不知来了谁,有多少人,但既然他敢来,袁天哲就不会让他离开!

“哐当”一声巨响,密码锁被人关上,与此同时,屋里的空调停下了运作,大门亮着的密码键熄灭也了,远处里有人在大喊:“怎么停电了?”

是的,停电了!关了门的密码锁也不能运作了……

被反锁在奢华囚室里的两个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男子潇潇洒洒地从透明的玻璃窗走过,嘴里还念叨着:“这活没法干了!”这间囚室唯一的优点就是坐落在岛屿的最高处,他藏在屋顶里,安全是安全,可暴淋了半个小时的雨,又暴晒了两三个小时的太阳,滋味可真不好受!更别提还要撂倒四个彪形大汉了!

囚室里的两人脸色铁青,袁天哲打开手机,信号栏上打了个叉,表面信号断开,想是有厉害的黑客作祟,不然他的王国里,怎么轻易停电又断信号?

黄瑾试探地举起一把凳子狠狠地砸向玻璃窗,当初选最好的防弹质料做的玻璃窗,这一刻显示出了它高昂价值的优点来。

“邱粤!”袁天哲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却什么也做不了,被囚在自己布置下的奢华囚室里,每一个华丽的装饰物都在嘲笑他的罪有应得。

这处囚室几乎等同与禁地,寻常人不敢踏入,只有规定时间内的保镖会来值班,但现在离下一班接替的保镖还有三个小时,黄瑾担心的是,岛上的保镖会不会全部被干掉……

突然一阵震天的爆破声响彻天宇,被关在囚室里的两个人听得仔仔细细,那是从海水淡化库那边传来的爆炸声,瞬间警报声也响彻全岛。停电断信号原本就让岛上的人发出不满的抗议声,这一下爆炸与警报声此起彼伏,岛上居民不由惶恐起来,尤其是听说了海水淡化库爆炸,接下来的日常应用水该怎么解决?

这座海洋深处的岛屿约莫只有十公里大小,海产资源丰富,唯独缺少淡水,岛上倒有一个小湖泊,可惜是个咸水湖,虽然岛上全年降水量

充足,然而表面的透水xi_ng过强,所降的雨很快就被空气蒸发走,为了维持生活,岛上只能靠海水净化器出产应用水。

袁天哲的脸色极其难看,自己辛苦营建起来的岛屿王国,就这样被人肆意破坏,他却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有“心有余且力充足”却只能干看着的事更窝囊的吗?

被囚在自己布置的奢华囚室里的袁天哲不知道的是,此刻已经有人在惶恐不安的岛屿上撒布谣言,说岛主卷了钱带着小秘跑了,留下一个连淡水都供应不起的孤岛,再不走,就要做第二个鲁滨逊了!

座上宾大多都是富家子弟,钱多又怕死,于是纷纷带着美人登上了归途,一时飞机航船齐齐出发,岛上乱成一团,许多技术人员在三人成虎的谣言之下,也纷纷不告而别,一时间,繁华美丽的岛屿像被十二级台风洗礼过一样凌乱不堪。

一艘超大型原油运输船光明正大的驶入港湾,岛上许多住民喜出望外,纷纷汹涌而来,可惜运输船不靠岸,他们无法登上船上,眼尖的人看到了有人上了飞艇,开到了运输船边,飞艇里几个人陆续登上了运输船,在众人的哀求声里,运输船不为所动,缓缓驶离港湾,在众人的目送下渐渐变成了一个黑影,最终消失在大家的眼前。

昝三邻双手紧紧地攥着邱粤的手心,脸埋入这堵温暖而宽敞的x_io_ng膛,呼吸着熟悉而温柔的气息,连日担惊受怕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他也不哽咽,更不痛哭,只是眼泪静静的流淌,与邱粤一别半个多月,却恍如隔世。

“对不起,”邱粤紧紧揽住他,颤动的唇落在他的耳际低喃,“我来迟了……”

昝三邻摇摇头,蓦地抬起头,焦急地问:“咱们的儿子呢?他们怎样了?瘦了没?吓坏了没……”连珠炮一样的问话,邱粤的眼暗沉了下去,黝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戮的血腥。

而当两个儿子终于出现在昝三邻跟前时,他目龇y_u裂,脚下哆嗦着迈不近一步,x_io_ng口升起的一股窒息一样的闷气堵塞得他几y_u昏阙过去。

大儿子的头部包扎着透血的绑带,人蔫蔫的,喊了一声“爸爸”,便嚎啕大哭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着道,“爸爸!弟弟……生病了……我怎么……喊他……他都不醒……”

小正彦确实生病了,他瘦得不成人样,浑身滚烫着,发着高烧,透着不正常的红,脸色死灰一样的白,右手被夹板巩固着,肿得像根白大萝卜,不知先前遭受过怎样的摧残。

他两个健健康康的儿子,不过半个月不见,就伤的伤,病的病了。

昝三邻轻轻抱起小正彦,爱怜地抚mo小儿子柔软的发梢,亲了亲他滚烫的小脸蛋,眼泪滴落在小正彦的额头上,小家伙却一动不动,眯着眼沉睡着,昝三邻五脏六腑像被毒虫啃啮了一般痛苦难受,他嚅动着唇,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五个字:“不要放过他!”

不堪回首的大洋深处神秘岛国囚禁事件整整过去了一年,清明节这一天,邱家最为重视的祭祀节日里,再次举办

了隆重的添丁仪式,昝三邻与两个儿子一同入驻了邱家族谱,由本家最有权威的长辈邱茴执笔,郑重地将他们父子三人的名字写在了那本泛黄的族谱上,正式成为百年大族邱家的一员。

这一次的仪式举办的也不太顺利,昝三邻携带两个儿子刚刚跨过火盆进了祠堂,就有一个旁坐的叔伯yin阳怪气地责骂起邱粤的胡作妄为,偏爱断袖也就罢了,还敢招进门,实在无法无天,不可饶恕!连同邱湘也被冠上了“以权压人”四个字,不顾大局,偏颇亲弟,尽然丧心病狂的让一个外姓男子入住百年大族的族谱!

邱粤对这位叔伯当众的攻讦愤懑不已,目光下意识地移向昝三邻的脸上,却见他长身玉立,脸容恬静无波,一双眼眸潋滟如水,澄澈清明,反倒向邱粤投出安抚的目光,似乎并不把那位叔伯的刁难看在眼中。

邱湘也露出愠怒的神色,她正要开口说话,邱粤抢先冷声道:“八叔,你的意思是,我娶一个男子入门,是大逆不道,有辱先祖的名誉,是与不是?”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八叔斜着眼,冷笑道,“也亏你敢在你两个儿子面前承认,不过你两个儿子不是试管婴儿就是找人的吧?啧啧,这种违法的事,一旦被抓了,丢的可是我们邱家的脸!”

站在昝三邻身边的两个儿子皱起了眉,他们没能挺多什么是“试管婴儿”,什么是“找人”,不过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脾xi_ng较为急躁的邱正陵跨出一步,又想教训这些欺负爸爸的人时,被昝三邻拦了下来,知儿莫若父,昝三邻见大儿子这般气急败坏的神色,怎么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心里又是欣we_i又是无奈,朝邱正陵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薄唇轻言。

见有人做出头鸟,厅内的几个有想法的叔伯露出跃跃y_u试的神色,站在道德的最高点踩一把邱粤,搓搓他的锐气,至少让这一家子难堪一把,心里头也有股说不出的惬意。

“还有哪个叔伯也这么想的?”邱粤凉凉的扫视了一眼厅内的其他叔伯,眼神xie出一丝寒意,嘴边浮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厅内原本抱成团的几位叔伯偷偷觑觊到邱粤这样的神情,心头都打了突,怂了似的临场退缩,没一个去“支援”老八。

“八叔,”邱粤冷笑道,“你说这话才是大逆不道,有辱先祖的声誉吧!”

八叔见那几个私下说好要一起发难的兄弟没一个站出来跟自己并肩作战,心里已经炸开了花,脸上的怒意更甚,大声质问:“笑话!这种颠倒是非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大家评评理,娶个男人入我们邱家的大门成何体统?简直没把先祖的训诫放在眼中,也不怕半夜做恶梦!”

一旁的邱家男丁大多是脸露出难色,他们安于现状,不太愿意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兼且平日与邱湘邱粤这对姐弟相处较为和睦,生意上也有赖他们的荫蔽,生活才过得这么的滋润,没必要落他们的面子。

一旁的邱家女口多有精明的人,偷偷打量堂上坐着的几个上位者的神色,见她们个个露出玩味的笑容,唯有八叔那房的长者邱寒雪目光冰冷,抿着唇一语不发,心里也没什么底,倒是个别年岁较大,思想也迂腐陈朽的女子多有把不屑的目光投向昝三邻父子三人,毕竟她们接受的教育理念里,男婚女嫁再生个一男半女才是和睦的家庭,他们倒好,男婚男嫁,还携带两个男童,说有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先祖的遗训是‘邱家男丁择一人携手共老,不得始乱终弃’,八叔,你可知道遗训上为什么是‘择一人’,而不是‘择一妻’?”邱粤嘴里扯出一丝讥讽,眼光却是锐利无比。

经他这一提醒,堂上大多的人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他们个个熟悉邱家训条,却从未深究遗训上的一句一字,那是先祖们传下来的,又经过这么多代人传承,自然没有一个人去探究训条上的字句深意,也就忽略了遗训上第一条,特意写给邱家男丁的条规,还真的如邱粤所说的,写的是“择一人”而非“择一妻”!

八叔一怔,心里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梗着脖子道:“你不要做什么文字游戏!一字之差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邱粤走到昝三邻的跟前,握住他的手心,暖暖的,竟然没有沁出冷汗,邱粤满意的一笑,才缓缓地说道,“邱家族谱上第一代只写了两个名字,八叔可记得是什么名字?”

因为是建立族谱的人,邱家上下每个人都熟悉,连刚刚入族谱的邱正陵与邱正彦也都谙熟能诵“邱望之”“邱长捷”两人的名字。

八叔哼了一声,显然不满意邱粤的诘问,两位先祖的名讳,他怎么会不知道?

“从名字上看,八叔觉得先祖两位老人家是什么关系?”邱粤继续追问,“父子?叔侄?兄弟?还是夫妻?”

底下有人悄悄议论起来,确实,第一代先祖的两个人从名字上看,没什么共通之处,无法判别他们的关系,不过家族史上记载的两人都是皇商起家,再多也没有什么赘叙了。

“难道你知道他们的关系?”八叔怒了,不明白邱粤为什么追着这两个作古了的先祖不放是要做什么。

“当然!”邱粤轻飘飘的回应,似乎等的就是他这一问,“你如果是邱家话事人,邱家继承者,邱家各房长者,一定会看到另外一本关于邱家的百年正史,可惜你什么也不是!”

八叔的如刀利齿在这一刻消失了锋芒,他讷讷不知所语,什么邱家正史,他听也没听过!抬眼看堂上坐着的各房长者,个个面色不改,只是拿不悦的目光扫视着他。

“也因为你是不知者,所以你一口一个断袖,一口一个大逆不道冒犯了先祖,大概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今晚会不会被先祖找上门也真说不准。”邱粤的话俨然坐实了第一代先祖两人也跟他与昝三邻一样是男男夫夫的关系,他说的轻巧,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多的是与“邱家话事人,邱家继承者,邱家各房长者”沾不上边的人,当然也就无缘翻阅什么《邱家正史》了,堂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够了!”邱湘脸色沉郁地拍了拍桌面,底下瞬间安静了下来,她把脸转向一边坐着的一个年长的女子,说的,“寒雪姑姑,八叔是您那一房的,您看……”

邱寒雪从一开始就频频给老八使眼色,也不知他脑袋是被驴踢了,看到了她的提示也置之不理,怒气不由更大,亮声道:“老八,你当着祖宗的牌位说出这么不敬的话,每个惩罚,大家一定说我偏颇于你!从现在开始,你手头的家族生意都不归你管,一半给老五,一半给你女儿,如果还有怨言,你女儿的那一份全部给老五,反正老五跟你是亲兄弟,一定不会让你穷困潦倒的!”

五叔被这么大的馅饼砸中,顿时眉开眼笑,暗自庆幸刚才没有鲁莽跑去给老八“附议”,搓着手,兴奋地连声道:“一定,一定,我当然会照顾老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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