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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5节

香山的枫叶红了落了之后,一场小雪偷偷侵临大地,飘了一个晚上之后,次日外出的人都穿上了厚厚的羽绒。

昝三邻就在这一天被送往医院,足足煎熬了十二个小时,才脱力地分娩下一个小男孩,体内的女婴卡在宫口迟迟不肯下来,出现了难产的症状,女大夫不得已,只好剖腹取出另外一个在体型上显然比男孩还要大上许多的女婴。

昝三邻悠悠醒来之后,看到邱粤淌下了两行热泪,他身上的麻醉药还没消散,浑身提不起力气,邱粤紧紧的扣住他的手指,嘴里喃喃道:“再也不生了,不生了!”

“好……”昝三邻应了一声,只觉得掌心暖烘烘的,一直流淌在心田。

同卵双生的邱正旭与邱正钰长得像昝三邻,只是妹妹在胎内就开始抢哥哥的养分,所以才因为身形过大无法正常分娩,现在更是霸道,同样分量的牛奶,她先喝完了,必定要抢哥哥手里的奶瓶过来喝才罢休……

为其浑然中体现出的霸道,邱正钰很受邱家女xi_ng的欢迎,就连即将未成劲敌的邱湘也颇为欣赏她的个xi_ng,觉得将来她能从自己手里继承了话事权的位置,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第二年的四月初,清明节的这一天,邱家再次大祭祖先,邱粤与昝三邻各自抱着一个小孩跨过了门槛上的火盆,祭过了邱家列祖列宗之后,由邱茴请出了族谱,要把这对双胞胎名字添在上面。

昝三邻只远远见过这本泛黄的族谱一次,那还是两年前带着两个儿子入驻的时候,这一回靠得近,他没忍住,探头看了一眼。

邱寒石旁边的有个括号,括号内写着“邱漪如”,那大概是邱夫人的名字,昝三邻想,原来邱夫人也姓邱啊……

往下便是邱湘与邱粤的名字,邱粤旁边也一个括号,里面写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昝三邻脸色变了变,霍然回头,无视满室寂静的祠堂上占满了邱家各房的长者,对邱粤怒嗔道:“我什么时候改了姓的?”

却原来括号里俨然写了三个大字:邱三邻!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说,番外篇会有邱正陵与昝六合的两篇……

昝六合要结婚了!

昝三邻听到这个消息时, 握着手机怔愕得无以伦比,有一瞬他以为听错, 如果是别人跟他提起他的六妹要出嫁,他不仅不信, 兴许还会有一番大道理训得开玩笑的对方无地自容, 可偏偏电话那头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欺骗他, 她就是婚姻的主角, 他的妹妹昝六合。

昝三邻最后一次见到的昝六合,那也是三四年前,她还是初二的学生,五官还没长开, 眉角眼梢像极了年少时青涩的自己,如今三四年过去了, 她已经高中毕业了, 朋友圈发的照片里,人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剪水秋瞳的眸里透着优雅娴静,顾盼之间, 尽显江南女子应有的俏丽。可在昝三邻的记忆深处, 她还停留在四五岁里粉雕玉琢一样模样的小女孩,不安分地坐在院子里那张柳条编制的藤椅里, 见了他,立即爬下椅子,蹒跚着脚步张开双臂朝他跑来, 嘴里软软糯糯地喊道:“三哥,三哥……抱,抱……”

时过境迁,如今昝六合已年满十八周岁,本是韶华极盛之期,她却打来电话告诉他,她要结婚了……

昝三邻失落、无措、愕然,他想反对,可婚姻是昝六合的,他以什么立场反对?况且,当

年的自己不也是刚高中毕业就与邱粤私定终身了么?如果不是因为条件不符合,他兴许早与邱粤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嗫嚅了半天,昝三邻才艰涩地道:“你不读大学了吗?”昝六合最终还是考上了市一中,高考成绩早已经出来,虽然没有当年的自己那么高分,但总分已经超过了许多本科一批的分数线,能挑选的院校很多,她读的是文科,选帝都的北师与法大一定会被录用,可她却决意要结婚,白白将到手的读书机会丢掉,昝三邻都替她觉得可惜。

“读吧,”昝六合笑笑,“可能去读深大呢,他在那边有事业,我总不能离太远。”

工作?昝三邻又是一怔,他以为那人会是昝六合的同学,却原来已经是社会人士了!

对方的身份切换成了社会人士之后,昝三邻突然觉得那个人更不可靠了!他是不是以欺瞒的手段去哄骗当时还未成年的昝六合?不然昝六合一个高中生,哪儿来的机会去认识什么社会人士!

“你……”昝三邻心里郁闷,却不得不斟酌着字词,问,“你怎么会认识有事业的人?”

“嗯……”昝六合突然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无奈,“那个人,三哥你也认识的……”

昝三邻第三次愕然,他也认识?他怎么可能会认识在s市特区有事业的人……等等!一个影像突然滑过了昝三邻的脑海,他确实认识了那么一个事业重心在s特区的人!

“赵……赵……”昝三邻拼命摇着头,像被那人狠狠地将了一军,“不……不可能的!”

“就是他,赵嘉楷,”昝六合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着非同寻常的执念,语气里喃喃轻叹。

“不……不行!绝对不行!”昝三邻不容置疑地反对,换做别人,他没有反对的余地,可是赵嘉楷,那个曾经对他有所企图的人,怎么能让他娶昝六合呢!

昝六合似乎也没料到昝三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隔了一会才问:“怎么不行?”

昝三邻无法将实情告知她,只好找个不怎么靠谱的借口:“他……他大你这么多岁!”他与赵嘉楷本来就相差七八岁,他又与昝六合相差整整十岁!赵嘉楷今年恰恰年长了昝六合一倍的岁数!

“可是,爸爸妈妈、大哥大嫂也不反对呢……”昝六合一点也不在意岁数上的差距,“他肯娶,我愿嫁,有什么关系呢?”那些还留在上湖村的女孩,有多少中学肄业两三年就给人生儿育女了,有些人甚至在子女上学的时候才去领证。昝六合年满十八岁结婚,昝父昝母觉得很合理,还觉得四海五湖太虚度光yin,读这么多书做什么?成家立业才是正理!

昝三邻一时语塞,想阻拦这桩婚事,却觉得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根本撼动不了全家人的决定。

“我知道他以前喜欢过三哥……”昝六合突然幽幽地说了一句话,将昝三邻震愕得不知所措,或许从接到昝六合的这通电话开始,他与昝六合之间便笼罩着一道无法祛除的隔阂。

“六子……”昝三邻一时不知该否定她的话,还是该默认。

昝六合

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声音轻轻柔柔的,味蕾里依稀还保留着初恋的苦涩与甜蜜的味道:“可是又什么关系,他现在要娶的人,是我呢……”她十四岁那年,在农家乐里帮忙择菜,偶然的一个抬头,赵嘉楷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派温文儒雅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他看了她很久,她也看了他很久,这一刻,他成了她一生不舍的眷恋,她成了他当时心动的驿站。

昝六合还记得赵嘉楷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昝三邻是你哥?”

昝六合的聪慧在于比寻常人多了一份细腻的心思,赵嘉楷的这一句话,她即刻明白了,他不仅认识昝三邻,而且还非常的赏析!将农家乐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大哥,在这个人的眼里,居然不敌从来没踏足过这个地方的三哥!

豆蔻一样年华的她,以为月老猝不及防地将红线拴在她与他的手腕上,可是她错了,那之后,她一有空闲就跑去农家乐,可他偏偏在她上学的时候才出现,她不是愚昧的女孩,如果他有意,一定会制造时机与她相处。

这一年寒假,她被失恋的巨兽啃啮得体无完肤时,农家乐却来了个极美极美的男子,是那个人的同学,他大摇大摆的杵在那人的办公室里呆了整整两天,于是赵嘉楷出现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躲身在那人办公室的窗外下,将他俩说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于是,该她知道的,不该她知道的,昝六合全知道了!

也在这一年寒假,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决定考上市一中,走三哥曾经走过的路,让他把目光投注在自己的身上。

她用了四年的时间,终于换来了那人的一个承诺,一份为了圆彼此求而不得的承诺。

婚姻的殿堂里,没有谁更可悲,没有谁更幸运,缺的是一颗真诚的心,还有一份脚踏实地的经营。

昝六合打来这个电话,没有丝毫向昝三邻炫耀与诘责之意,纵然知道那个跟自己结婚的人,至今还爱着自己的三哥。

昝三邻失神地挂了电话,即将成为新娘的妹妹,最后跟他说的话,竟然是“三哥,能长得跟你相像,是我这一生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昝三邻浑身不舒畅,与他长得相像的人,还有两个!

他快步走下了楼,客厅里,邱正钰的声音高高的传来:“你笨死了!糖纸都撕不开!大力一点,你大力一点行不行啊!”

“可是……”一个怯弱的声音轻轻的说,“真的撕不开啊……”

“你没什么用的!做什么哥哥,做弟弟好了!”邱正钰恨铁不成钢,她就不明白了,顶着一张跟自己长得一样的脸,怎么可以笨成这样!更让她郁闷的是,她还得管这个懦弱的家伙做哥哥!

“四儿!不准欺负哥哥!”昝三邻皱着眉走来。

邱正钰扁了扁嘴,眼眶里瞬间被烟雾弥漫,“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委屈地道:“爸爸……我不要他做哥哥!我要做姐姐!”好强的她,最厌烦的就是给一个什么都比她差一截的人做妹妹,只是出生时相差10分钟而已!她怎么就成了妹妹了!

一旁的邱正旭似乎知道自己惹哭了妹妹,耷拉着小脑袋,眼泪一颗一颗的从脸颊里滑落,却不敢哭出声音来,只把手小心翼翼地伸到邱正钰的跟前,展开的小手心里,一颗皱皱巴巴的巧克力躺在掌心里,想来是打算用巧克力讨好妹妹了。

不料邱正钰一把将巧克力打落在地上,嘟着小嘴一边哭,一边嫌弃道:“弄得这么丑,谁还要啊?”

昝三邻早被他俩的眼泪弄得心疼不已,捡起那块巧克力,撕开了糖纸,让邱正钰咬了一口之后,再递到邱正旭的嘴边,邱正旭想咬一口又不敢,惴惴的眼神瞟了妹妹一眼。

“不可以自己独吃!”昝三邻想要跟女儿讲道理,玄关里传来了邱粤爽朗的声音:“我回来啦!”

“爸爸!”邱正钰收住了哭,“嗒嗒”地踩着光脚丫向邱粤奔去。

邱正旭这才敢咬了一口巧克

力,满口香甜的滋味,他破涕为笑,依偎在昝三邻的怀里。

当邱粤听昝三邻说了昝六合与赵嘉楷的婚事时,骂了一句国粹,被昝三邻瞪了一眼,他才后知后觉不该在子女面前爆粗口,忙掌了自己一个耳光,讪笑了一下,陪个不是之后,算揭了过去。

“跟他做连襟,我很不习惯啊!”邱粤揉揉鼻子,难怪那次那么爽快就答应了联手对付袁天哲,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他倒是小瞧了昝六合了,当年那个坐在他的脖子上去吉祥镇看赛龙舟,两只小手紧紧揪着自己头发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大成年了,马上就要嫁人了,嫁的还是从前的敌人,这感觉真是奇妙啊!

“你说连襟?”昝三邻放下怀中的邱正旭,随手抄起了鸡毛掸子,目光冷飕飕地盯着他。

祸从口出者一边后退,一边警告道:“老婆大人,你别在儿子女儿面前家暴啊!”

“好吧,”昝三邻耸了耸肩,放下手里的凶器,凉凉地道,“今晚你不准回房间!”

邱粤一听,这个惩罚可大了,赶忙趋步上前,双手奉上鸡毛掸子,涎着脸道:“那你还是家暴我吧……”

拨通了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叶思源皱着眉,左手放在门铃按钮里,以几秒摁一次的频率不死心地叫着门,纹丝不动的大门木然着,像一个铁面无私的骑士,尽责的阻拦着企图进入房屋的人。

“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机械的提示音还没说完,叶思源烦躁的掐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入口袋,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蓝格子的门垫,他突然灵光一现,蹲下身,掀起了略显肮脏的门垫,下面并没有放着想象中的钥匙,他不死心的将目标移到门口两侧郁郁葱葱的棕竹,果然在盆内根部里发现了一把簇新的钥匙。

叶思源喜形于色,打开了大门之后,迎面一股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室外大中午的时刻,室内光线昏暗,雍容华贵的家具仿佛笼罩了一层沉郁色调,给人压抑、窒息之感。

叶思源轻咳了一声,挥了挥空气里弥漫的刺鼻酒气,大步走到窗前,将无精打采垂下来的窗帘悉数卷起,推开紧闭的窗户,清新的空气簇拥而来,明媚的阳光也倾泻了进来,打散了纠缠在一起的恶浊空气,室内奢华的布景也渐渐透出了精贵色泽。

缅甸柚木地板上散落着许多细小的玻璃碎片,叶思源认得那是名贵的红酒摔碎的证据,屋子主人心情似乎很糟糕,地板上凌乱的躺着这么多的碎片,也不知到底摔了多少瓶寻常人家都买不起的红酒。

小心的跨过酒瓶碎片,叶思源上了楼,空气里流动的酒气更浓郁了,顺着酒气的气息,他很轻易就找到了主卧,房门没有反锁,他很轻易就推开了门,依旧是昏暗的光线,依旧是浑浊的酒气,依稀还残留着香烟的味道。

深色的地毯上倒着几瓶空的红酒瓶,几块被撕开的精美纸质的碎片凌乱的铺着,烫金的字体显示了它是一份婚宴邀请函,叶思源的视力很好,即便光线不足,残片上印着“结婚典礼敬备喜筵”字样,新人的名字不知是谁用

买笔手写的漂亮楷体字,新郎“赵嘉楷”,新娘“昝六合”的名字并排一起,像一对携手宣誓的恋人。

叶思源认识赵嘉楷,也在袁天善举办的私人宴会上见过几次,也知道他是袁天善至交好友,商业上也颇得袁天善的襄助,叶思源虽与赵嘉楷不怎么熟稔,但一直将他归为儒商一类,期盼着有朝一日也能与他合作一番,可惜赵嘉楷的事业一直放在s市特区,而身为后辈的叶思源,哪敢去那块遍地是豺狼的黄金城市讨吃?

这些年下来,叶思源隐约也猜到了袁天善对赵嘉楷有着不一样的情意,像现在这样,撕了好友的婚宴邀请函,如非恨意,便是醋意。

或许是前者更多的吧,袁天善比孔雀还要高傲、比狼还要狠毒的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输给一个刚成年不久的黄毛丫头的!

偏偏他就放心不下这个已经濒临破产走投无路的孔雀狼了!

叶思源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回荡在这个昏暗的卧室里,异常的伤感无奈,像渴望饮血的荆棘,偏偏长在荒漠里,方圆千里,人与兽的踪迹罕至。

“你来干什么?”袁天善颓废的声音幽幽飘起,声色喑哑,也不知多久没喝水,又抑或,是喝了太多的酒。

叶思源沿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袁天善枯坐在地毡上,及腰的长发束在身后,只有几缕凌乱的鬓发垂在x_io_ng前,曲起左膝,人懒懒的靠在一张华侈的红木椅子前,目光空洞迷离,看着突然出现的叶思源,似乎不惊讶,也不生气,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燃了长长灰烬的香烟,白衬衫的衣领解开了两个纽扣,西装外套丢在椅子里,领带被随意地搁在椅子扶手上,领带的一端已经垂在地毯上,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

袅袅升起的烟雾悬浮在周围,让这张赏心悦目的脸像蒙了一层透明的白纱,以颓废之色掩尽了嗜好血腥的锋芒,叶思源却知道,这人yin柔的眉目里潜伏着怎样致命的刀刃。

唯其知道,才想靠近,替他拿下厚实的面具,卸下沉重的负担。

自从那年得到袁天善的资助,叶思源解了燃眉之急,再之后,袁天善将他引荐给了好几个投资人,这些年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创下今日的成绩,严格来说,没有袁天善最初的善念,做下的善举,也不会有现在的叶思源。

叶思源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他虽然自命不凡,却是个饮水思源感恩图报的七尺男儿,谁在危急关头帮助过他,他刻骨铭心,当年的恩人落难了,也该轮到他偿还恩情了。

大步走到颓败的人跟前,叶思源蹲下身子,抽掉他指缝间那支快要点燃完了的香烟,力度有点大,长长的灰烬掉落在他黑色的西裤上,换做从前,袁天善一定轻饶不了唐突自己的人,可是现在,两日没进食的他浑身软绵绵的,既没兴致发飙,也没力气发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思源两指掐灭了烟头,将危害健康的物品丢弃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见袁天善没有阻止自己,叶思源再接再厉,把目光投在那半瓶红酒上,刚拿过红酒,袁天善一把夺过了它,护犊似的抱着怀里,叶思源皱着眉,说道:“别再喝了!”

“关你什么事!”袁天善昂起头,想再喝一口红酒,叶思源伸手再去抢,两人一抢一夺中,红酒不甚颠覆,酒渍倾洒而出,浇湿了袁天善衬衫衣领到x_io_ng膛的一大片区域。

室内光线不足,倾洒出来的红酒将白色的衬衫染成了红鲑色,湿哒哒的贴在肌肤上,依稀可见一点凸起撑起了薄薄的衣料,正傲然地挺立在叶思源的目光下。

袁天善皱了皱眉眉,他享受红酒从食道里滑入胃里那股侵灭神智的快感,却不没办法忍受湿哒哒的红酒浇在身上的黏糊感,手一松,红酒也不护了,抚着椅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跄着脚步走向盥洗室,双手胡乱地扯开纽扣,脱下了衬衫,大咧咧的丢在地板上,全然不在乎光洁的上身呈现在叶思源的面前。

袁天善丝毫不避讳叶思源,多年前,他以为叶思源是个

地道的直男,不会对男人动情,可这些年下来,他擦觉到了,这个人,看自己的目光渐渐多了一层深意。

起初也只是悄悄打探的目光,后来熟了,私人宴会上,他会以保护着之势,为他拦下合作者的敬酒,宁愿自己被灌醉,醉得一塌糊涂,也甘之若饴。袁天善并没将他的觊觎放在心里,他知道自己的脸足够迷惑很多男人女人,多一个像叶思源这样的人并不算多。

可当自己四面楚歌的时候,羽翼未丰的叶思源却义无返顾地站出来,以薄弱之姿要与他并驾齐驱对抗那个从地狱回来的袁天哲,单单是这份执念,袁天善就无法将他视作陌生人!

袁天善认识叶思源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命犯桃花,高中时期就绯色事件不断,上了大学,更是如鱼得水,美女爱他,他也爱美女,桩桩感情如同肥皂剧一样错综复,他毕业那年回到了h市,据说有女生顶着大肚子从帝都寻上门来求婚……明明从前有过那么多任女朋友,现在却过得清心寡y_u的和尚生活,也不结婚,袁天善纵横商场多年,怎样狡猾ji_an诈的人没见过,袁天哲如果不是借用不夜城黑道上的力量,也未必能扳倒他,更何况叶思源这点小心思,他怎么看不穿?

叶思源避开了双眼,听到盥洗室的门阖上的声音,尔后又传来淋浴的声音,才将发怔的目光投在那扇关得紧紧的门里,盥洗室没有开灯,毛玻璃上只依稀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撑起身,委坐在那张奢华的椅子里,目光就这样直直的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喉咙一阵干燥,方才袁天哲沾了红酒凸现出来的影像浮现在脑海里,小小粒的ru珠儿,一点没有女xi_ng该有的线条与柔软,却像罂粟花一样既艳丽,又蛊惑人心。

突然,“嘭”一声,盥洗室里传来沉闷的声音,似乎是人摔倒在地的声响,想起袁天善刚才踉跄不稳的脚步,叶思源心底一慌,本能地跳了起来,朝盥洗室冲去,嘴里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闷痛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叶思源心一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推开盥洗室的门,氤氲的雾气里,赤l_uo的袁天善果然委顿在地,额头上肿起了一块殷红,没出血,想是摔倒时磕碰了浴缸,伤势不太严重。

小心的把手探到他的伤口,袁天善吃疼的别过脸,顶上的花洒淅淅沥沥的洒着温水,将衣着整齐的叶思源淋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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