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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节

“这不能怪我啊!”警察朋友委屈地解释,“红心路不是有单车祸么?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跑车撞到大货柜去了,啧啧!这年头有钱人想死也要名车陪葬的玩法,咱贫困老百姓只有羡慕的份……”他边说着,似乎解释了情趣手铐没法用警察手铐的钥匙开解,不过他显然开锁过这类手铐,在车后箱的工具箱里翻出了液压钳,一点一点地将情趣手铐夹断打开。

叶思源的脑中“嗡”地一声炸开,喃喃问道:“红色的玛莎拉蒂跑车?”他没记错的话,袁天哲的车库里,有且只有一辆红色玛莎拉蒂跑车……

不可能的!哪有这么巧?又不是青春偶像剧!

可是,突然而来的心悸是怎么回事?左眼皮似乎也开始不停地挑动着,手铐的束缚解脱了之后,他连奔向车库的时间也没有,直接拐入警察朋友的车里,驱车朝红心路奔去,全然不理会解了锁又被抢走代步工具的警察朋友的感受。

红心路离袁天善的公寓不远,车祸就在那个大超市的跟前,车流拥堵,急于往家里赶的人忍不住谩骂起车祸的罪魁祸首

,漆黑的夜幕里,只有五彩纷呈的灯光闪烁着,迷醉着这座不算繁华的h都市。

叶思源的车根本挤不进车祸拥堵的车祸现场,他的车被堵在后头,又有源源不绝的车辆挤在自己的车后,喇叭声不绝于耳,他也无暇他顾,跳下车,直奔被交警拉起的警戒线里。

“哎!别进来!”一个外围的交警警告道。

叶思源似乎没听到他的警告,挣开他的拉扯,大步朝车祸现场奔去,昏暗的路灯下,确实是那辆刺眼的红跑车镶嵌在大货柜的车头,车身深陷,起火的苗头已经被灭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

再有人拉扯他往回走时,叶思源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了,不管不顾地大叫道:“滚开!那是我朋友!我朋友!”他声嘶力竭,七尺男儿的眼泪汹涌而下,许多围观者不免动容。

拉他的交警似乎见多了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脸上露出了同情之色,可工作一点也不怠慢,一边安抚他一边还是将失控的他拉离车祸现场。

“撞那么深,人肯定成肉饼了……”围观者里有人发出叹息。

他们无关紧要的唏嘘刺激到了叶思源,他愤怒挣开那个交警的手,冲围观的人吼骂了一句国粹,这是他首次爆粗口,这一刻,良好的教育早已剥离他的身躯,只剩下万念俱灰的窒息笼罩在心里头。

他委顿在地,涕泗流涟,四肢冰冷,只觉天地再大,也没有一具温暖的身体供他喜乐哀怨了。

一双洁白的运动鞋出现在他泪水迷蒙的眼下,袁天善奚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哭得真难看……”

叶思源木然地抬起头,提着一个枕头的袁天善倨傲地站在他的面前,只是眼睛似乎落在那辆还在被交警们抢救的红色玛莎拉蒂跑车上,冷声道:“你敢没记我的车牌号……呃!”他诘问的话还没说完,痛哭流涕的人激动起来,浑身战栗着,膝行着来到袁天善的跟前,抱住他的双腿,热量从裤子布料里传来,热乎乎的,活的!叶思源劫后余生的放声大哭,一点也不顾及个人形象,似乎要将刚才的飞散了的魂魄喊回来一样。

只是出来买个枕头给同居人的袁天善目光柔和了下来,紧紧捏成一团的手心舒展了开来,缓缓的抚上哭得毫无形象的倜傥人物的头上,抿成一条线的唇瓣荡开了一丝笑容,渐渐的,这个笑容璀璨明艳了起来,叶思源因为沉浸在喜极而泣的激动里,没有抬起头,所以错过了袁天善嘴边噙起的一抹笑,这个笑容渐渐扩大,时光倒流里,与雨巷里那个穿着开dang裤小男孩灿烂的笑容相互重叠,如此的明艳,如此的绮丽,如此的幸福!

震耳y_u聋的摇滚音乐被阻隔在包房外, 赵嘉鹏兴致缺缺地跟高中同学碰杯喝酒,这么多年没见, 从前再要好的关系,也在时间的流淌里变得支离破碎。

“嘉鹏, 别闷闷不乐啊!听说明天你哥结婚了, 你怎么不去喝他的‘sta’?却找哥几个来喝闷酒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子拍了拍赵嘉鹏的肩膀说。

另外一个已经有点醉意的男子笑道:“你没搞错吧!他哥比他大这么多岁, 代沟!知道吗!怎么会让嘉鹏出席他的sta?”赵嘉鹏的舍友们都认识赵嘉楷这号人物, 一则赵嘉楷曾经去过高级中学找过赵嘉鹏,也请赵嘉鹏的舍友们吃过饭,二则赵嘉鹏偶尔会在周六日时带同学回家住宿,虽然赵嘉楷不常在家, 但赵家毕竟是百花镇的首富,在平县也是很有头脸的, 若不然, 当年的赵嘉鹏考上高级中学,升学宴里就不会来这么多官员了。

赵嘉鹏没理会他们,继续喝着略显苦涩的啤酒,一个原本在另一头喝闷酒的矮个子这会儿却靠了过来, yin邪地道:“听说你的小嫂子才十八岁, 是不是很漂亮啊?”他猥琐地一笑,“哎, 你哥是不是买一送一,把人家高中生搞大了肚子?”他因为相貌的原因,至今还没有女xi_ng朋友愿意跟他尝试交往, 枯竭了多年,

这回本想趁着是赵嘉鹏埋单,一开始就点了几个陪酒女郎来包间服务的,哪想到千娇百媚的陪酒女一到,就被赵嘉鹏呵斥退了,还义正词严地批评了他一通,他又怒又气,偏偏不敢得罪赵嘉鹏,只好一个人呆在一边喝闷酒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赵嘉鹏拧着眉将手里的酒杯狠狠地摔在矮个子的脚下,啤酒汁溅湿了挑事者的裤脚,玻璃破裂的清脆声将在场所有人都震慑住了,一时间只有包房外震天撼地的摇滚乐在歇斯底里的咆哮。

虽然闹矛盾的两人最终在几个同学的调和下冰释前嫌了,但赵嘉鹏更是意兴阑珊了,早早就埋单走人,一身酒气地回到赵家时,才堪堪是晚上的十点。

赵府大办喜宴已在百花镇传开,许多沾亲带故的亲属女眷自发地过来帮忙张罗,虽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但女眷们已经熟悉婚宴流程,什么婚房布置啦,什么摆放天地桌上的物品啦,什么砍了桃枝用红纸抱着插在门口上方啦……赵母也不懂,只好跟几个妯娌在包饺子,见了赵嘉鹏回来,忙擦洗手上的黏粉,掩着鼻子道:“鹏鹏,你去喝酒了?自己开车回的?你爸要是知道了,准又骂你了!”

“从平县开回来的,又不远……”赵嘉鹏忙揽住赵母的肩膀,讨饶了几句,才把赵母哄开心。事实上,自从赵嘉楷终于愿意结婚之后,赵母就处于兴奋的状态里,前些年,她要好的闺蜜姐妹都忙着给子女张罗着相亲,她是很想给大儿子做媒的,可她在赵家素来没什么地位,对很有主见的赵嘉楷更是怵得很,丝毫不敢触犯他,别是给他张罗相亲了,便是提一提哪家姑娘,也会在大儿子凌厉的目光下退缩。

趁着赵父没有回来,赵嘉鹏打算上楼回房间去洗澡,却意外的发现房间满是烟雾萦绕,那张赵嘉鹏常常窝着睡的懒人沙发上,赵嘉楷一人孤坐着,笔直的后背却莫名的有一丝茕茕孑立之感,然而明天就是他步入婚姻殿堂的日子了。

赵嘉鹏暗道一声不好,酒驾被赵嘉楷知道的话,惩罚可比赵父的还要重一些!

他想蹑手蹑脚转身离去,赵嘉楷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他一边将手里的眼底掐灭在烟灰缸里,一边沉声问:“回来了?”

“哥……”赵嘉鹏讪讪地走入自己的房间,“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的房间被她们弄得乱七八糟的。”赵嘉楷略显无奈,那些女眷以为他在外面开最后的单身派对,今晚不会回家的了,于是一早在他的婚床上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依照赵嘉楷的脾xi_ng,将这些东西打扫一番就可以了,只是满室喜庆的红刺得他浑身不舒畅,只好退到赵嘉鹏的房间来抽闷烟了。

见赵嘉楷不是找自己的麻烦,赵嘉鹏才稍微松了口气,他高二那年,因为xi_ng取向的迷失被赵嘉楷狠狠地教训了一通,这之后兄弟俩就有了间隙,赵嘉鹏出国之后,一年也只在年节时回家几天,这些年下来,兄弟俩既熟悉又陌生,沟通的渠道早已堵塞。

“过来陪哥说会儿话,”赵嘉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咱们很久没

有聊过天了。”

看出赵嘉楷的心情有点低落,赵嘉鹏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愿,缓步走了过来,坐在赵嘉楷的身边,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只好随手抓过一个大型的玩具熊抱在怀里揉捏。

“下次喝了酒可别开车回。”赵嘉楷皱着眉,虽说是聊天,一开头却是责骂。

“知道了……”赵嘉鹏应着,平县还没摘掉“贫困县”的帽子,百花镇更是名不经传,再加上不是什么节假日,一到夜里,公路上的来往的车辆少之又少,他才敢冒险酒驾回来的。

“哥,嫂子是个怎样的人?”赵嘉鹏平时可不敢这么直接问赵嘉楷,只零零星星的从赵母口中得知是个长得很懂事乖巧的小姑娘,可是像他哥这样独特强势的人,喜欢的不应该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么?怎么会喜欢小鸟依人的类型了?

赵嘉楷一听这问题,又掏出烟,略显烦躁地点了火,深深吸了一口烟,徐徐嘴里将白雾吐出来,才苦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他只请了昝六合吃了一餐饭,就草率地决定了婚姻大事,还没来得及了解那个女孩的脾xi_ng与喜恶呢。

赵嘉鹏却以为新嫂子在哥哥心里是个破译不了的谜团,打趣道:“可是哥哥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怎么不了解嫂子,就娶她了?”

赵嘉楷再度把烟掐灭,这个问题他一直不愿意回想,兴许是头脑发热,又兴许,是以此为利刃,狠狠地刺向远在帝都的那两人的心窝,试图扳回一局败局吧。

“我以为会先喝你的喜酒呢。”赵嘉楷换了个话题,乜了赵嘉鹏一眼。

“我?”赵嘉鹏自嘲地一笑,眉间依稀有丝苦愁踌躇徘徊,嘴里那股残留的苦涩啤酒味似乎更浓了一点,他哥哥醉心事业,不想那么早成婚情有可原,可他……这些年来,除了那个人,似乎再没谁能走入他的心扉深处。

“想着你不愿回赵家上班,总该也要为赵家延续香火做个贡献吧。”赵嘉楷笑笑,严肃而刻板的脸上写着揶揄,眸子里却水波不兴,他以为这辈子要跟帝都那两人耗到死为止,所以才将延续赵家香火的重任交给赵嘉鹏完成,哪知道凭空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搅乱邱、袁、赵三家局势大乱,逼不得已之下,他也没料到居然会有一天与邱粤联手对抗具有洪门黑道背景的袁天哲。

彼时袁天善阵脚大乱,自顾不暇,而帝都那边则因为昝三邻被掳,不知去向,邱粤与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恩怨,心平气和地合谋算计,才将了袁天哲一军。

然而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帝都那两人更加恩爱了,多年的好朋友更是在失意之下向自己坦诚了心意,虽然他很早就擦觉了袁天善对他执念,怎奈他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那个人的影像在浮动,虽然明知道袁天善更适合自己,却也知道那个骄傲的人,断然不甘心成为别人的影子,既然如此,又何必消费感情,互相伤害?

这种种的前因后果,赵嘉鹏一概不知,赵嘉楷很早就知道他的xi_ng取向,却还要他娶妻生子,这不是天大的嘲讽么?可这人毕竟是自己的哥哥,且喜欢男xi_ng终归在这个国度是不被祝福的,他一笑置之,以为这事就此揭了过去。

兄弟俩天马行空地聊到下半宿,直至困了,才眯着眼凑合着睡了一晚,次日天还蒙蒙亮,赵嘉鹏就被赵母推醒,睁开惺忪的眼睛时,赵嘉楷已经离开,兴奋的赵母忙叫他洗漱换衣,要陪着赵嘉楷去迎接新娘子回家。

迎接新娘是很讲究时辰的,赵嘉鹏也怕自己误事,三两下就搞定了一切,婚车已经在门口集齐,十来辆豪车装饰得花里花俏的,赵嘉鹏觉得有点滑稽,却不敢说出来。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奔去了平县,来到了一家三层楼的旧房,房子是旧了一点,但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情形,赵嘉鹏也打起了精神,打算好好帮哥哥把新娘子抢过来。

大门很快就叫开了,新娘子躲在二楼的闺房里,赵嘉鹏正随着大众要去瞧房门,眼神却一晃,赫然看到客厅一堆男丁

女眷中,有个熟悉的人端坐着。

赵嘉鹏猝不及防,他脑海里一阵空白,耳中嗡嗡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心跳却先一步砰砰不停地跳跃起来,有人催促他快点跟上退伍去接新娘,他却置若罔闻,眼睛的视线像被万能胶黏住了似的,根本无法从昝三邻的身上移开。

“三……三邻?”他嘴边挂起了笑意,奋力分开众人,本能地朝昝三邻走来。

“赵嘉鹏。”昝三邻朝他一笑,他昨晚就回到了昝家,亲朋好友齐聚之下,一家四口终于有借口可以住在一起,可分配到的房间还有另外两个男孩,一共六人挤在一起,大床变得逼仄起来了,昝三邻跟邱正陵与邱正彦在还有小胖以及某位亲戚的十几岁的儿子在床上窝了一宿,邱粤身材高大,他躺下就没别人的空位了,只好让出位置,跟男丁女眷们在客厅里通宵打麻将,直至迎亲队上门来了,麻将台才散去,邱粤才被起身了的昝三邻叫去回房间小睡片刻。

“你……你怎么……”赵嘉鹏喉咙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才把嘴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话换成“你怎么在这里”,眼睛直勾勾的打量着魂牵梦萦的人。

阔别多年,昝三邻的眉目变化不大,可笑容里的自信与温和像沉淀了多年醇酒,越看越叫人更想亲近,尤其是眉角眼梢流淌的风情如此的浑然天成,无需刻意顾盼,就将他的目光胜利捕获。

“我?”昝三邻苦笑一下,“我啊……我是亲属身份出来的呢……”

赵嘉鹏一时没能领会他的话中意思,新娘子已经被迎出了闺房,媒婆张罗着要一对新人给家中父母长者敬茶。

昝母泪眼红肿,却眉开眼笑,她根据上湖村的旧俗昨夜哭嫁了一宿,嗓子早沙哑了,可看着跪在眼前斟茶给自己喝的英俊女婿,又是高兴又是骄傲,可谓真正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她家六子高中一毕业就嫁了个金gui婿,这是昝家祖坟冒青烟,前来喝喜酒的亲朋好友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敬畏之色呢!

衣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子含羞带怯地出现在赵嘉鹏眼前时,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这柔和的眉眼, 这出众的相貌,竟然与记忆中那个青涩少年的容貌重合了八九分!

赵嘉鹏呆呆傻傻怔愣着, 依稀明白了当年他陷入xi_ng取向的谜团里, 知道真相的哥哥为什么会如此的生气, 毫不留情地鞭挞了他……

他发愣地看着不苟言笑的新郎官, 又扭头看了看身旁微蹙眉头的昝三邻,再打量了一眼新娘子,一时间似乎天地暗了下来,四周都是浓雾, 远处影影绰绰飘荡着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正迷惘时, 耳边听到了媒婆唱了个喏, 让新人站起来,赵嘉鹏才如梦初醒,他x_io_ng口一阵剧痛,像被一把利刃狠狠地剜去心里头的一块肉, 窒息感逼着他无法呼吸, 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胃里浊气上涌, 一股恶心感陡然升起,他忍无可忍地干呕了一声,转身去到阳台里, 弯着腰大吐特吐,将早晨吃下去的面条包子悉数吐个精光,吐得浑身没了一丝气力,

吐出的秽物将阳台里那盆正含苞待放的石榴花弄得肮脏不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恶臭之气。

听到了阳台传来干呕的声音,昝三邻吃了一惊,率先追了过去,一边用手拍拍他的后背,一边担忧地问:“赵嘉鹏,你……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迎亲队里不乏赵家的下属,两三个机灵的也挤到了狭窄的阳台上,个个神色惊惶,一个说:“小少爷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一个说:“吐得这么严重,咱们载小少爷去医院看看吧!”另一个则把碍手碍脚的昝三邻挤了出来,殷勤地递了矿泉水与纸巾给赵嘉鹏。

“怎么了?”赵嘉楷凝重的声音传来,他站在阳台的门前,扫了一眼正在擦嘴边秽物的弟弟,眼角余光忍不住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昝三邻,昝三邻微微低着头,微怒的唇紧抿着,眼窝里依稀泛起一丝黑色,似乎睡眠不足,也不知是夜里有太多烦心事要想,还是做了什么噩梦,只不知他的梦境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是不是成了自己的化身了呢……

赵嘉楷强制克制地将五指捏紧的手插入裤袋里,才没失礼地去揽昝三邻的腰部,敛眉对那三个下属下达命令:“即刻带小少爷去医院看看。”

“不用!”赵嘉鹏冷声道,抬眼看向赵嘉楷,新郎官一身新装,显得异常的神采英拔,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权掌天下的气势。

“赵嘉鹏,要不,先休息一下吧……”昝三邻似乎没有被赵嘉楷释放出的yin冷的威严所震慑,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他从前晕车,怀孕的时候也这么干呕过,那种吐得昏天暗地的感觉有多难受,他深有体会,感触良深,歇息一下确实可以舒缓身体机能的难受。

当楼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时,赵嘉鹏已经仰身躺在沙发里,头脑一片空白,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找到了衔接的关键所在,大家都下楼去看新娘子上婚车,客厅里只留了两个嘘寒问暖的赵家下属,还有正在泡柠檬水的昝三邻。

“爸爸!”被鞭炮声吵醒的邱正彦揉着惺忪的眼睛走了出来,小脑袋顶在昝三邻的怀里,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刚睡醒的他还有点懵懂,少了清醒时睿智沉稳的老成,多了一丝孩童的可爱,他的身量已经够到昝三邻的腹部了,身高在同龄孩童里算偏高的,几乎要赶超仅比他大了两岁的邱正陵了。

“刷牙了吗?”昝三邻脸上闪过怜爱之色,轻轻揉了揉他兀自蓬乱的头发,小儿子的发质没有没有大儿子的好,略显棕黄色,像时下青少年赶时髦上发廊染的颜色,不似邱正陵的发质乌黑油亮,且根根生硬健康,很好地继承了邱粤的基因。

“还没……”稍微清醒了一点的邱正彦有点羞涩地站好,他很少撒娇,因为从小开始,但凡是需要的东西,不用他开口就有人送到他的手里,也不喜欢矫揉造作,那不是小男子汉该表现出来的懦弱,更何况现在是弟弟妹妹的哥哥了,应该做好楷模!于是脸上带着羞惭之色,连忙转身返回,嘴里说道,“我现在就去刷牙洗脸!”

昝三邻还想叮嘱他动作放轻一点,别吵醒刚刚躺下没多久的邱粤,赵嘉鹏已经怔怔的看着小孩消失的身影,轻声问:“他是你儿子?”

“嗯……”昝三邻随口应着,斟了一杯调了蜂蜜的柠檬茶递给他,正色道,“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别硬抗着,现在县城的医院也不会太差,可以先上去看……”

“我没什么事!”刚刚疏通了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赵嘉鹏略显烦躁地打断他的话,端着柠檬茶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可滑入食道里,还是浑身不得劲,他厌烦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任凭它歪歪扭扭的套在脖子上,又解开了衬衫最上端的两个纽扣,灌入怀里的空气还是如此的稀薄,纯粹要他再次窒塞似的,半晌嘴里才嗫嚅了一句,问道,“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昝三邻怔愣了一下,见他语气不善,以为自己的结婚时没有通知他参加,不把他当老同学了,在闹情绪,于是笑道:“结婚已有三四年了吧,是早了一点,

不过遇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只能结婚了……”他不太善于在别人跟前讲述自己的婚姻状况,就算在知情者欧家宝的跟前也会觉得难为情,通常一语带过,不愿做多阐述,更何况是多年未曾联系的赵嘉鹏呢?

遇上了对的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反正迟早都要结婚的,为什么还要等这么久呢?

昝三邻的话不停地在赵嘉鹏的耳边回荡,他这么早的遇见了爱情,可为什么时至今日,还不能将那人拥在怀里,护在心头上?

赵嘉鹏越是咀嚼那话,越是魔障似的找不到方向,眼睛赤红地看着一脸浅笑的昝三邻,这个人就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为什么他无法伸出手,将他牢牢的禁锢在怀里?

昝三邻把手贴在他滚烫的额上,吃惊地道:“我看你还是现在去一趟医院吧,你真的很不妥当啊!”

时值盛夏的早晨,太阳还没升起,空气里已经散发出炙热的气息,旧房客厅没设有空调,昝三邻温热的手显得异常的凉爽,赵嘉鹏闭着眼,嘴里还没发出喟叹的声音,额上温热的手突然抽离,与此同时,依稀听到了昝三邻发出的一声小小的惊呼。

赵嘉鹏睁开眼,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挡在昝三邻的前头,正对他怒目而视,冷声道:“这里没有医生,生病了赶紧带去医院!”

赵嘉鹏对邱粤还留有印象,他从前跟502的人打电话联络感情时,对502室的人抱有好感,唯有对邱粤这个别的寝室的男生产生过莫名的敌意,气场不对的人,不管多少年过去,相互排斥的磁场还是没有改变!

被赵嘉楷留下来的两个下属虽然觉得邱粤的语气不善,但说的话未尝没有道理,要是赵嘉鹏真的生了病,那么怠慢病情的的大罪一定落在他俩的身上,这么重的罪可不是他俩能担当的!

被亲哥哥欺瞒这么多年,又乍闻暗恋的对象已经结婚多年,现在又被邱粤冷嘲热讽,赵嘉鹏觉得今天的自己实在是黑透了!他捏紧拳头,明知道眼前这个强壮的男子比他更有爆发力,他还是义无返顾地朝邱粤挥出了一拳。

战争很快就结束了,以赵家小少爷与两个下属的惨败而落幕,昝三邻虽然还云里雾里不明白他俩怎么就打起了,但邱粤下手快狠准是毋庸置疑的,昝三邻拧着眉训骂了他一顿,才把灰心丧气的赵嘉鹏送上了车。

婚宴因为不是联姻,昝家这边只坐了三围桌子,其余几十桌全是赵家的亲朋好友,昝三邻没在宴席上看到赵嘉鹏,两人见面时又兵荒马乱,哪有空隙留对方的手机号码?只好恹恹作罢,想着以后从昝六合哪儿得到赵嘉鹏的手机号码也不晚。

回到家里的赵嘉鹏知道自己的情况,他的心病,可不是医生可以治疗的!

他枯坐在昨晚赵嘉楷枯坐的那个位置,不声不响地一直呆坐着,楼下什么时候声音变嘈杂了,天色什么时候暗下来了,他一概没有理会,空洞洞的脑子白茫茫一片,直至眼前白炽的灯火亮起,赵嘉楷波澜不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关机了。”

“你也喜欢他,是不是?”赵嘉鹏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嘉楷。

赵嘉楷点点头,见到赵嘉鹏的鼻青脸肿,嘴里噙起一丝笑意,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天底下谁都不能从他的新婚妻子的容貌上看出他龌龊的心思,唯独欺瞒不过他的亲弟弟。

“你真让我恶心!”赵嘉鹏愤怒地朝他咆哮了一声。

赵嘉楷冷漠地迎视他的目光,举步跨入房间,反手关上门,落了锁。

当赵母听到楼上瓷器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急忙循声跑来时,只能拍着紧锁的房门,一边惶急地追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一面手足无措的放声哭了起来。

当赵父把紧锁的房门踹开之后,两个儿子已经铸甲销戈,只是身上都挂了彩,赵嘉鹏甚至躺在地板里一动不动。

于是赵嘉鹏还是住进了院,两三天后出了院,没有返回赵家,而是直奔机场,转机到了s特区,再坐上专机飞回了袋鼠国。

许多年之后,赵嘉鹏孤身一人去了很多国家,遇到喜欢的地方,总会多呆一些时间,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的人,却从来没有一人为他驻足三分钟,直至他年过不惑时,才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里解救了一个游客,与那人携了手,正式开启了人生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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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邻+番外 第117章 第117节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