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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节

昝三邻博士生毕业之后, 因学术上的成就相对出色,被燕园留了下来, 成为了一名年轻的讲师,本来按照他的身份背景, 燕园的高层人士甚至提出了破格直接让他评上副教授之职, 昝三邻哪肯答应?如今的大学都是定岗定职制度, 讲师、副教授、教授的职位固定, 哪个教授退休了,腾出的位置才能给副教授填补上,严格而言,也是实行论资排辈的一种公平的方式, 燕园里有好几个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讲师的身份。

与昝三邻啦一同留在燕园的还有两个博士生, 他们也不比昝三邻差, 如果只有昝三邻一人被破格录用副教授之职的话,别说招人恨了,便是他自己,天天被无数双高官子弟与学术精英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 也不会愿意成为众矢之的!宁愿多熬个三五年, 待学术水平达到相关要求了,才按部就班的去参评副教授, 反正家里也没人等着他高薪养家。

因为是大学讲师,授课量都很少,一周只有两天的课, 一天也才上两个小时而已,合共4个小时,实在轻松得连昝三邻都要唾弃自己的不作为了!

与他一同留校成为讲师的两个新同事对到手的工资很不满意,一个跟昝三邻一样是理科生,除了积极联合本校科组讲授搞科研项目,申请资金补贴,还利用燕园讲师在社会上的影响地位,联系了一个公司去做工程师顾问,次月拿了一笔不小的顾问费,大请了同届生去吃了一顿。

另外一个讲师是文科生,已经着手申办讲座了,虽然现在还名不经传,胜在年轻又有热忱,这样的讲师在燕园还是颇受学生的欢迎的,此外,也跟一些刊物专栏约了稿,发表了几篇很有时代特色的政论文章,据说到手的稿费也很可观,已经将婚事提上了日程,即将规划新的未来了。

昝三邻的悠闲在他俩的眼中反倒成了不思上进,这也难怪,他从不埋怨待遇差,对兼职也没兴趣,似乎只醉心于做个好老师,上完课都会给学生留作业,作业也没叫学生改,自己坐在办公室里,一本一本,一题一题认认真真的修改,有时会在物理实验室逗留半天,也不知捣鼓什么鬼,有时还不顾身份去听别的讲师的讲座,被学生认出来也不尴尬,不过一到中午便回家,次日没课也不会出现在燕园,除非作业没改完,据说回家要带孩子,可他这么年轻,谁会相信他已经结婚生子了呢?再说帝都房价物价这么高,他竟然没有申请住房经费补贴,实在不像已婚人士!

昝三邻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低调与悠闲也成了有心人的觊觎的目标,他今天下课早,打算改完作业就去附小接放学的两个儿子回家,一个被燕园招牌回来直接聘为正教授的留洋海归女博士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将精心准备的饭盒放在昝三邻的跟前,笑嘻嘻地道:“三邻,猜猜今天的是什么好吃

的!”

她以同届新老师的名义出现在昝三邻的身边,但凡是昝三邻有课的日子里,她必定携带美食盛装而来,美其名曰“尝试手艺”,可别人都没有这份殊荣,唯昝三邻一人才有,昝三邻得到了几次这样的“殊荣”之后,怎么不懂她的心思,于是婉言拒绝了几次,可可留洋海归女开启了左耳进右耳出的功能,依旧热情大胆地追求这位非常得她眼缘的小讲师,一点也不计较他比她还小两岁,便开始了美食投喂,期待先留住了他的胃,再拿下他的人。

昝三邻不胜其烦,偏偏对方是个女xi_ng,他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落她的面子,一般都推说早饭吃太多了,没胃口,谢绝她的好意。

今天也如是,只是那盒小食品散发出浓郁的榴莲香味勾起了昝三邻的食y_u,刺激味的食品里,他较为喜欢的就是榴莲了,一到榴莲旺季,自家公寓里就充斥着榴莲香气,因为一家子都喜欢吃,邱正陵还曾因为一下子吃了太多而致使流鼻血了呢。

“榴莲酥?”昝三邻咽了咽口水,问。

“不是!”女教授笑盈盈继续卖关子,于是在昝三邻猜错了几样小吃的名字之后,女海归才揭开盒盖,原来竟是金灿灿的榴莲班戟。

昝三邻刚找了个“太热气”的借口,这盒不多的榴莲班戟就成了办公室里其他讲师们争抢的美食了!

因为食y_u被勾起,中午接了两个儿子回家时,父子三人去了超市买了两个榴莲回家,邱正陵两眼发光,搓着手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只恨不让售货员当场开一个来尝一口,解决了肚子里的馋虫再说。

根据网上的教程,昝三邻在两个儿子下午上学前终于捣鼓出了榴莲班戟,邱正陵的那份很快就被他吃完了,他因为有“前科”,昝三邻禁止他吃太多榴莲,他只好把注意打到邱正彦的身上,一出门,就对邱正彦好言好语,偏偏邱正彦不吃他这一套,脸上古井无波,紧紧地护着小书包里的美食,一点也没有要跟哥哥分食的意思。

下午,幼儿园比小学放学早,率先被校车送回到家的是邱正旭,小家伙一下车,见到了等在小区门口的昝三邻,粉雕玉琢的小脸荡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边朝他跑来,一边喊道:“爸爸!”三岁多的小孩,声音软软糯糯的,又跑得急,语末里带着喘息,落在昝三邻的耳里,心像被一团甜丝丝的棉花糖塞满。

抱起了儿子,昝三邻在他的脸蛋里亲了一口,父子俩向校车里的老师挥手告别了之后,才一问一答地朝公寓走去。

当邱正旭乖乖巧巧坐在饭桌上吃榴莲班戟时,他的妹妹邱正钰的校车才回到小区门口,她上的幼儿园是邱正陵从前念过的曙光幼儿园学校,原本龙凤胎都在那里读的,可两人上了一个月,每次到家的邱正旭一见到昝三邻,嘴巴便会弯了下去,眼眶蓄满了泪,一副y_u哭不敢的模样,一旁的邱正钰则一副厌弃的神色,凶巴巴地瞪着这位比她早出生十分钟的哥哥,昝三邻知儿女莫若父,立即知道又是邱正钰欺负哥哥了,于是批评她道:“四儿!你不要总欺负哥哥!”

“我

才没有欺负他!”被点名的邱正钰也很委屈,抿着唇控诉哥哥的蠢笨,道,“老师都叫我们排这一队了,他还排到别的校车那边去,笨得要死!”

后来昝三邻才了解到,原来是一个平时跟邱正旭要好的小同学上那辆车时,书包里的小挂坠被挤掉了,他跑去捡起来,要还给那位小同学时,就被随队的老师发现了,以为他调皮乱跑,即刻把他带回队伍,老师还没教训他,邱正钰倒是先开口训骂他了。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双胞胎一个强势,一个怯懦却是不争的事实,邱正钰仗着姑姑姑婆一众女将宠着,对邱正旭更加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不是吵着要做“姐姐”,便是嫌弃他脑子愚钝,什么事儿也做不好,当然,四个子女比起来,邱正旭确实过于平庸,他没邱正陵那么活泼聪明,没有邱正彦那么沉稳睿智,也没有邱正钰那么专横机灵,为其如此,昝三邻才对他格外的爱怜,也格外的用心,不好好看着,难免总要吃亏。

为了避免双胞胎关系恶化,昝三邻只好把邱正旭送去离家较近的幼儿园就读,这所幼儿园虽然没有曙光幼儿园好,但设施也很完善,管理也比较亲民,不搞精英班,原本是专门给普通家庭的子女选择的,昝三邻相中了它的管理方式,才把小儿子转到这里读的。

可邱正钰又不乐意了,每天邱正旭都比她早回家,所以肯定好东西也吃得比她多,像今天这样,见到邱正旭坐在饭桌上一口一口地咬着香喷喷的榴莲班戟,她又气又恼,只觉得爸爸眼里只有那个笨笨的哥哥,一点也没有她的位置,越想越痛苦,越想越委屈,终于抑制不了内心撕裂的痛,眼泪一颗又一颗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哭着控诉道:“爸爸偏心!只给哥哥好吃的!”小家伙很少示弱,只在昝三邻批评她的时候,她才会难受流泪,这会儿却发出类似于动物哀鸣的哭泣声,声声戳中昝三邻的心脏。

昝三邻年幼时就因为父母不公平的礼遇而愁闷了一个童年,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父母对兄弟姐妹都那么慈眉善目,唯独只赏他白眼?他印象最深的那一年过中秋节,昝母还怀着昝六合,家里养的一只鸡杀了做祭品,晚上吃饭时,兄弟姐妹刚好一人一个鸡腿鸡翅吃得高高兴兴,而分到他手里的则是鸡脖子,当年家穷,乡下人一年也只在年节的时候才能吃上鸡肉,被分到鸡脖子的昝三邻却万念俱灰,躲在墙根下悄悄哭了一场,手里的食物再香甜美味,他也形同爵蜡,最后那个鸡脖子被一只邻居家的狗叼走了,可父母厚此薄彼留给他的创伤,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直至今日,昝三邻被女儿指着了也是个偏心的父亲,旧时的苦涩涌上心头,女儿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今日受到了打击,才会哭诉指着自己处事不公。他当即抱起了女儿,一边亲抚她脸上的泪痕,一边解释道:“哥哥只是先吃,爸爸留给你的那一份还在微波炉里,马上端出来给你吃,乖,别哭了……”

“真的吗?”邱正钰的哭啼转成了抽噎,噙着泪珠儿的眼睛才有点了一点亮色。

抱着女儿来到微波炉前,昝三邻指给中央的那叠小食品道:“看到了吗?那个装了三个的就是留给你的,旁边那两碟是留给还没放学的哥哥的!”

“哥哥的怎么才两个?”邱正钰刚刚以为自己是个没分量的小孩,现在发现两个哥哥的食物比自己少,也为他俩抱打不平起来了。

“那是因为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吃过一个了,当然不能再多吃了!”昝三邻也不瞒她,他的女儿心思活络,不肯吃一点亏,转头肯定会问两个哥哥的。

虽然及时化解了女儿的“争风吃醋”,昝三邻再一次感叹生儿不易,养儿更不易!如果换做是邱粤,他肯定气定神闲地化干戈为玉帛了,哪像自己手忙脚乱的,儿女的眼泪一流,他就缴械投降了。

当晚睡觉前,夫夫两人一个去了小女儿的房间,一个去了小儿子的房间。

“三儿,妹妹比较小,你要让一让她……”昝三邻如此说。

邱正旭认真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答了一声

:“爸爸,我知道了。”

另一厢,邱粤则对邱正钰道:“四儿,哥哥心思单纯,以后要是谁欺负他了,你一定要帮他欺负回那个人,好不好?”

邱正钰忽闪着眼珠儿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昝三邻可谓成了家里最悠闲的人了, 所以如果晚上没有被邱粤折腾得太累的话,次日的早餐一定是他弄的, 虽然味道没有芹婶做的那么美味,但营养与口味绝对是根据各个子女的体质与爱好而调弄, 诸如大儿子喜欢油煎类的糕点, 二儿子不喜欢吃家禽肉, 三儿子不吃香菜葱蒜, 小女儿嗜辣,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很用心的想要把父爱表达出去。

只是子女多,早餐的食材种类又繁杂, 邱粤不舍得昝三邻一人劳累,常常陪他一起捣弄早餐, 甚至有时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儿子半夜饿醒了, 开门下楼找吃的,浅眠的邱粤听到了动静,蹑手蹑脚爬起给两个儿子开小灶,陪儿子吃完后悄悄mo回房间睡回笼觉时, 熟睡的昝三邻也没有察觉出枕边人离开过。

子女渐长, 昝三邻的忧患意识更强烈,他生于贫寒之家, 即便现在过上了优渥的高质量生活,却不忘旧日的勤劳节约的习惯,不仅自己不忘, 也不愿自家儿女成为好逸恶劳、只懂享乐的寄生虫。

这不是昝三邻的杞人忧天,邱家是个大家族,与邱粤同辈的各房堂姐妹里不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们受本身能力的局限,没能力竞争话事权职位,又过惯了骄奢yin逸的生活,但凡被谁冲撞了,动辄搬出父母叔伯镇压对方,也不知坑了多少回本房长辈,甚至也惊动了邱湘,虽然邱湘狠狠整治了这些不安分守己的堂姐妹,但毕竟亲疏有别,她们个个身娇柔嫩,罚重了,说针对,罚轻了,说偏袒,邱湘烦不胜烦,家法惩治还是留给各房长者掌管,几年下来,明目张胆的荒唐事倒是少了,但根本没办法根除她们的贪图享受的陋习。

所以每逢周六,昝三邻规定每个子女都要收拾清理自己的房间,龙凤胎虽然才三四岁,也没有特权可享,双双加入了这项指派的劳作任务。

别看龙凤胎年纪小,邱正旭做事极为细心,撅着小屁股好不容易擦完了地板,又搬来了比他还高的椅子,笨拙地爬到椅子后,认认真真的去擦书架上的每块夹层,他喜欢听童话故事,也喜欢看漫画书,书架里清一色全是各类少儿童插画集,他爱不释手,睡前总要听昝三邻给他讲各类故事,《安徒生童话》、《伊索寓言》、《东方夜谭》……他尤其喜欢听天朝神话故事,十大民间传说听了一遍又一遍,每听一次,眼眶都会湿湿润润的,要么问在香山脚下飞舞的蝴蝶是不是梁祝所化的,两个人是不是永远在一起生活了,月亮上只住着嫦娥一个人,太可怜了,要是牛郎当时不那么自私,偷偷藏了织女的衣服就好了……

邱正钰做事认真,这一点像足了邱正彦,只是她力求的完美与邱正彦的不一样,邱正彦是有布局的做事,孰轻孰重,他心里明白,邱正钰则不然,不管轻重,只要是经了她的手,就一定要

竭尽所能做到最好,可因为手短脚短,擦拭玻璃窗的时候,奋不顾身地攀到窗棂上面,将玻璃擦一遍,进来检查的昝三邻吓了一大跳,额上冒出了冷汗,大步跑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下来,生恐她一个抓不牢摔了下来,这么高的距离,刚刚擦过的地方又收了地毯,如果真的摔下来,后果将会不敢设想。

于是每次大扫除,昝三邻总要在门口亲自监视着小女儿的劳作,就怕她再去攀爬窗棂,每次想到那天的危险情形,他都会不寒而栗,其实萍姐常常打扫每个房间,尤其会把玻璃mo得很干净,昝三邻也没要求他们去擦玻璃,怎奈小女儿生xi_ng太好强了,爸爸布置的任务,一定要完美的完成才好!

周六打扫的结果,四个子女里,每次做得差强人意的只是邱正陵,他模样xi_ng子都随了邱粤,但心思细腻这一块似乎没有很好地继承了邱粤的基因,被套床单窗帘拆了丢给洗衣机这没什么难事,折被子训练多了,也能将被子折叠得跟豆腐块一样,可扫地拖地就有点偷工减料了,床底下,墙角的缝隙里,这些平时很少踏足的角落,他就没去兼顾,被突袭检查房间的昝三邻抓过几次,罚站过几次,然而对于罚站已经司空见惯了的邱正陵而已实在太稀松寻常了,于是继续没心没肺地阳奉yin违,继续让昝三邻操着心。

倒是邱粤不以为意,他当年也是富养,也调皮,也不知天高地厚,可现在不也是一个有担当的丈夫、称职的父亲么?尤其对昝三邻呵护有加,至今不准他的手碰冷水,就怕他曾经的冻疮再犯,晚上起夜时,也要跟着等在盥洗室的门口,昝三邻没有夜盲症,眼睛也适应了黑暗,即便不开着灯,他也能看得清马桶,更别说昏黄的壁灯一直亮着,他俩又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屋里的一景一物所在的方位已经了然于x_io_ng了,断不可能会绊倒之类的,偏偏邱粤就是习惯了陪伴,不牵着昝三邻的手回到床上,他的回笼觉也睡得不踏实。

周日,夫夫两人带着双胞胎外出,他们特意不坐自家的轿车出门,而是挤上公交车,尔后坐上人力三轮车,再辗转来到地铁,带双胞胎经历一下两个哥哥的成长历程——见识帝都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的人们是如何为了生活而孜孜不倦地努力着,这里汇集了太多的普通人群,他们的生活尽管平凡,却真实而充实,让双胞胎懂得了自己所享有的安逸与奢侈的生活并不是普通大众的常态,如果不辛勤与付出,未必能获得财富。

这是双胞胎第一次接触到现实的社会实况,所到之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耳朵竖起,认认真真的听着旁人不着边际的交谈……

双胞胎的运气很好,第一次上地铁,就遇上了乞丐,一个衣服油腻肮脏、满脸污垢、头发稀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拿着一个钵头,颤颤巍巍在每个乘客的面前听着几秒钟,嘴里念叨着什么,拿着钵头的手还有节奏地抖动着。一些白领会那一两块,甚至五块十块塞到那个钵头里,更多的人厌恶地一瞪眼,把脸转到一边,对乞讨者不理不睬,双方对峙了几秒,老奶奶便会辗转到下一家,重复着单调而轻松的乞讨方式。

昝三邻吃过苦,以前遇上老残病弱的乞丐,都是力所能及地施予小面值的钱财,可是后来了解到了一些乞讨的小孩是拐卖而来的,甚至那些残废了的乞丐也是人贩子造成的,他就不再同情心泛滥了,虽然给出的是一两块,但却无形中助长了诱拐的恶风,也助长了那些人贩子的贪婪与不劳而获的恶劣根,从此不管遇上怎样的乞丐,也会硬起心肠,不再施予。

老奶奶率先来到昝三邻的跟前,她满脸的沧桑,身体也极虚弱,可那双狡猾的眼睛藏在眼帘下闪烁,似乎在嘲弄人类的善良与愚昧。昝三邻想起了高三毕业那年跟邱粤从趵突泉出来,那个在路边卖手艺的老奶奶,头上的白发也是那么的刺眼,脸上的皱褶也是同样那么多,可是为什么一个可以骄傲地生活着,一个却卑微地乞讨着?

“爸爸?”双胞胎因为长得粉雕玉琢,一上地铁就有

占位的人让位了,夫夫两人只让双胞胎同坐一个位置,自己站着护在一旁,邱正旭满脸恐惧地拉着昝三邻的衣服,把脸藏在爸爸的身后,他不喜欢这个老奶奶,或许是因为她的脏,又或许是因为她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走开!”邱正钰皱着鼻子,她虽然不满哥哥的怯弱,但更对乞讨者的无故闯入更感到恼火,大声对乞讨者道,“走开!不要吓我的哥哥!”她本来就强势,声音细细脆脆的,昂着头,气势十足的模样,与躲在昝三邻身后的邱正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昝三邻搂紧一对子女,说了一声“没钱”,打算让这个乞讨者自讨没趣地离开,可老奶奶似的相中了昝三邻柔和的相貌,以为这是一个软柿子,再坚持一下就能得到一笔钱财的收入了,脚底像长了根一样,嘴里夹着不知哪个地方的方言说道:“行行好吧,看在你的小孩的份上积一点yin德吧……”

昝三邻又气又怒,正因为他是一个父亲,才要教育小孩不要做毫无原则的拿来主义之徒!这些形同牛皮癣的乞讨者,春风一吹,就像那剽窃他人作品的小偷一样,怎么也清除不了不劳而获的劣根xi_ng。

“喏,给你面包!”邱粤适时地解围了,他没有对乞讨者破口大骂,倒不是她年岁大了,而是在儿女面前,他要保持良好的形象。

那位老乞讨者明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钵头最上面放在一个被挤压得一团遭的面包,抿着嘴嫌弃地道:“年轻人怎么这么吝啬,对老人都没有一点善心……”

“你讨钱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面包不能吃?那就不给了!”邱粤果然抽走了她钵头上的那个面包,塞回口袋里,嘴里还荡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昝三邻觉得这一刻的邱粤更高大更帅气了,忍不住拍手叫了一声:“好!”

旁观的人本来就厌恶地铁里的乞讨者,也纷纷拍手称快起来,老乞讨者才怏怏地走开,一个白领年轻人拍了拍邱粤的肩膀,笑道:“兄弟,好样的,知道用面包打发那个老家伙!我几乎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她,地铁就像她家一样,真气人!”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接口道:“坏人都变老了啊……”

因为邱正钰第一次表现出了保护哥哥的举动,夫夫两人心里高兴,破例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kfc吃炸鸡块与雪糕。

邱正钰吃东西从来都比邱正旭要快,手里的雪糕吃完了,自然而然地要抢哥哥手里还没吃完的雪糕吃,不过她还是记住了邱粤的话,抢夺的手变成了固定的姿势,自己探过身,咬了一口哥哥手里的雪糕就松开手,脸上的笑容跟偷腥的猫咪一样得意。

邱正旭看了看被啃走的那一角雪糕,也想起了昝三邻跟他说过的,要让一让妹妹,于是咬了一口雪糕,忍痛地把手里的雪糕递给妹妹,声音软软糯糯的,说:“妹妹,给你吃……”

昝三邻在他们的脸上各自亲了一下,以手肘戳了戳邱粤的x_io_ng膛,大方地下旨道:“再去买两根雪糕给他们吃吧!”

邱粤:……

要不要告诉他,“慈父多败儿”也是一道危机呢

?

有两个爸爸的言行身教, 邱正钰自诩是个根正苗红的新时代好学生,她教养好, 学习好,样貌好, 一身正能量, 可偏偏从小到大从两个爸爸口中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便是“你不要欺负哥哥”……

他们口中所说的“哥哥”, 便是出生时,早她落地十分钟的邱正旭,那个家伙除了样貌无法挑剔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如果不是有爸爸的辅导,他或许连燕园的附中也考不上, 更别说拿奖状了……哦, 不对,他倒是拿过“环保小卫士”、“ 手抄报优秀奖”这种无关痛痒的奖状的,较之她每个学期都能拿到七八张“优秀学生干部”、“十佳少年”、“成绩优异一等奖”等奖状,实在有云泥之别了!她想不通这么愚笨的哥哥, 为什么最得父母疼爱?甚至连两个优秀聪明的哥哥也时常站在他的那一边, 指责她又在欺负哥哥呢,她只不过将自己获得的奖状当着他的面拿出来而已, 怎么就欺负哥哥了?

不过看着他一脸黯然神伤低头不语的样子,她的内心确实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快感。

虽然奖状最终都贴在各自的房间里,她还是常常串他的房门,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藏正在写的日记本,就忍不住心里生气,问他是不是在日记上写了她的坏话,非要去抢来看一看不可,他当然不肯的,做贼心虚似的护着它,有一回她差点就得手,用武力将羸弱的哥哥压在身下,翻着抢来的日记本,却被闻声而来的邱正彦制止住了,这个平时不声不响,但心志坚定,是个有主见又有手段说一不二的哥哥,她是有点敬畏邱正彦的,据说他年幼时被绑架过,面无表情地拿过尖利的木杆戳伤了绑匪的眼睛,换做是她,肯定会想办法全身而退,不会以卵击石,去与敌人同归于尽。

“放开他!”邱正彦冷冷的看着她,“你不要总是欺负哥哥!”

她抿了抿唇,怏怏地挪开屁股,饶了被她压在身下不停啜泣的哥哥,看着他那张跟自己极像,却又极懦弱的脸容,明明镜子里的自己是如此的明丽干练,她的气又不打一处来,跺着脚骂道:“哭什么?连我都打不过,你也好意思哭?”

邱正旭抽噎着躲到了邱正彦的身后,他也不想哭,两个爸爸也快回家了,看到了他红通通的眼睛,一定又要训骂妹妹了!可是左手背很痛,那里在刚才的争斗里被日记本里的螺旋线圈划伤了,一条三四厘米的伤痕横亘在白皙柔嫩的手背中间,划痕较深的那一端的伤口正渗出点点的血珠儿,略显触目惊心。

鲜血很快被陈汪洋止住了,伤口也消毒包扎好了,邱正旭恳求着陈汪洋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两个爸爸,陈汪洋momo他的小脑袋,只是无奈的笑笑。

昝三邻这么疼爱这个小儿子,别说消毒水的味道瞒不过昝三邻了,便是包扎了的手背这么明显了,也能知道他受了伤了,于是邱正钰第一次被罚站,站在邱正陵经常罚站的那道墙前,眼眶里含了一泡晶晶莹莹的眼泪,只是抿着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

稍迟回家的邱粤了解了情况之后,虽然没批评她,可也没有解救她,她更委屈了。

眼泪是在闻讯而来的邱茴跟前落下的,毕竟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个xi_ng又好强,被一向温和的爸爸打了几下手心,还得罚站两个小时,她觉得天地黯然无色,两个爸爸一定厌恶自己了,尤其是邱粤,一定觉得自己是个言而无信的女儿,明明答应不欺负哥哥的……

因为处罚在邱茴看来过重,于是被当成话事人接班人看待的邱正钰终于名正言顺地被太姑奶奶接走了,像曾经这个年龄的邱茴、邱寒霜、邱湘一样,远离亲人,背井离乡,到专门的学校训练,成为一个能当得起邱家宿命的话事人。

昝三邻悔恨万分,痛悔自己不该发这么大的火处罚邱正钰的!他最担心的就是女儿走上这条路,话事人的身份听着光鲜亮丽,可存天理,灭人y_u,一个女孩子大好的韶华都奉献在家族命运的条

条框框里,像一只旋转中背负巨大压力的陀螺一样,摇摇坠坠的运转着,哪一天倒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邱正钰出国的那一天,邱茴没有通知邱粤与昝三邻,于是邱正钰一走便是八年,彼时二十岁的邱正旭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他资质虽然不及哥哥妹妹,胜在两个爸爸两个哥哥对他疼爱有加,随便是谁,都可以辅导他的任何一门功课,他本人也很勤奋刻苦,虽然没能考上燕园,但现在的学校也不算差,在帝都也是挺有名声的。

妹妹不在的八年里,邱正旭算是脱离了苦海,不再活在优秀的妹妹yin影下,他并不讨厌妹妹,有时甚至想亲近她,讨好她,他听说双胞胎是能彼此感应的,他却没法感应到妹妹的喜怒哀乐,或者他与她本来就是ab两面,除了同卵双生,容貌一样之外,什么都不同。

他上燕园附中的时候,大哥已经去高中部了,二哥因为各方能力都很逆天,一时要出国对弈为国争光,一时又被接到哪个研究所参加什么研发会议,很少在燕园附中呆着,是的,他小小的年纪,已经在棋艺、高数、物化、医学等方面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虽然没有两个哥哥罩着,但一同从附小升上来的还有他的同桌付远航,付远航的母亲是燕园的一个讲师,爸爸则是不夜城来的交换生,交换生与讲师在一个冲动的晚上不小心孕育出了他,讲师未婚先孕,在天朝的名校是不怎么光彩的,于是讲师与交换生做了个协约,付远航出生的那天,他的父母的婚姻也在同一天终结。

付远航继承了交换生的基因,轮廓深邃,眼瞳碧绿,灰发,混在清一色的天朝小孩里,不细看还真区分不开,只是付远航坐在邱正旭的旁边,一坐就是六年,三年的初中,三年的高中,两人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便是闭了眼,邱正旭也能在嘈杂的教室里分辨出哪个脚步声是属于付远航的。

付远航考上的是thu,离邱正旭的学校不远,两人平时几个电话是少不得的,每天还要见上一面,要么邱正旭搭坐公交十几分去thu跟着付远航去旁听教授的课,要么是付远航骑二十分的自行车到邱正旭的学校吃午饭,顺便替他赶赶苍蝇,尤其是一些公苍蝇,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竟然敢在大庭广众里向邱正旭求交往了……

邱正旭没有住校,傍晚背着书包下了车时,还朝载他回家的付远航挥手告别,比起坐轿车,他更喜欢坐在自行车的后架里,前方的人迎着夕阳带着他在飞翔,他躲在这人的影子里,眼里藏着隐秘的笑,秋日的风夹着寒意从四面八方灌入,他贴着他的背,像要揉挤在一起似的,旁人投来异样的眼睛,他却浑然不察。

开门到了玄关,依稀听到了家里的客厅传来热闹的声音,他不以为意,大哥常常会带一些同学朋友回家聚餐,有时是二哥学术家的专家也会过来继续讨论他听不懂的话题,再不然便是二嫂的那群闺蜜打着聚会的名义,其实都在觊觎着大哥……

是的,邱正彦结婚了,他拿下大满贯的那天就借用媒体直播向外宣布了婚讯,连同家人一起,所有的人都猝不及防。

如今二

嫂身怀六甲,借着探看孕妇的名义前来撩拨邱正陵的女孩多不胜数,大哥也乐意被她们撩,只是不深入交往,跟个花花公子一样,对谁都好,却对谁都不是真心。

“我回来了……”邱正旭一边换鞋子,一边想着等下传个语音给付远航,那家伙开始抱怨自己很少主动先给他电话或者信息了,虽然确实是这样,可有什么关系呢?每次他想到付远航的时候,付远航像心有灵犀似的,电话就追来了。

“三儿!快来,看看谁回来了!”昝三邻兴奋的声音传来。

邱正旭含着笑,缓步走了过来,热闹的客厅里,除了芹婶、萍姐,陈汪洋,昝三邻,二嫂,还有……

邱正旭的脚步便在下一瞬凝固着,整个人也怔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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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邻+番外 第118章 第118节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