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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节

她长于贫困偏僻的小山村,只见过泼辣的妇人与蛮狠的粗汉,他们贪小便宜,却还算敦厚老实,不懂算计与欺瞒的手腕,电视上演的人心歹毒陷害别人,不过是为了收视率,她没有料到yin谋诡计可以离自己如此的近,近到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社会渣滓的叵测居心。

只不过是洗了个头,敷了个面膜,修剪了一下头发,账单上就飙升到以2开头的五位数,这笔天文数字对跟她一起遭殃的舍友而言,只能算是破财消灾,长点社会经验而已,可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她来报读舞蹈学校时,银行卡上只有7000块,那是她整整一年的生活费,穗城消费不低,省吃俭用尚且还有点难以维持日常开销,更别说这笔消费大大超过了她拥有的生活费!

昝父昝母虽没有太明显的重男轻女思想,昝母甚至更喜欢昝五湖,她乖巧伶俐,长得又甜美,这样姿色一定能嫁个好女婿,所以平时对昝五湖极为宽厚。

然而一牵扯到金钱,昝母的立场绝对会无比的坚定,她常常对尚未出嫁的两个女儿说,女孩子一定不能大手大脚,更不能存有攀比之心,要怨,就怨自己不会挑一个有钱人家投胎!

昝五湖也不敢找昝一清,切确地说,她打从心里惧怕这个大哥,怕他生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怕他一声不吭地抽着闷烟,怕他像那一年将昝四海打得遍体鳞伤一样,也要把道道惨烈的伤痕留在自己的身上。

昝四海的银行卡上也有

7000块,但他去了偏远的少数民族地区写生,信号很差,即便联系到了他又能怎样,拿出一年的生活费,他就要跟她一样喝一年的西北风了!

她也想过向姐夫何充求助,何充慷慨大方,手上也有余钱,但钱都握着她的二姐手里,而昝五湖与昝二楚素来有隙,姐妹俩面和心不合,2万多块钱,何充要卖多少日夜的猪肉才赚回这笔钱?昝二楚绝对不可能拿给她的!

逼不得已,昝五湖才向昝三邻求助,昝三邻有丰厚的奖学金,还会做家教赚钱,他上大学一定也有生财的门路,不然大学四年的学费与生活费,怎么从来没跟家里拿过一分钱?

而在此之前,昝五湖抱着少女的幻想,先求救于邱粤,那个在她的心目中英俊、富有、能干的白马王子,一定会不辞万里为她赴汤蹈火,将她从这个万恶俗气的坏人手里拯救出来!

然后他没有接她的求救电话,她打了好几遍,直至电话机械音提示本号码已关机,她才怅然若失,仿佛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欢快地朝东流逝,丝毫不在意那朵长在枝头上开得正娇艳的花瓣为了追随它,决意脱离枝头,眷恋它的脚步,要与它生死相随。

她依照昝三邻的说法报了警,虽然发廊老板叫嚣着就算去了省厅公安局,他也有肆无恐,扬言省厅局长还是他的妹夫,谁敢拿他怎样!果然来的民警对他唯唯诺诺,还试图说服昝五湖花钱消灾,别做无谓的拖延抵赖……

不管怎么说,昝五湖还是坚决到派出所说理,在此期间,对她青睐有加的班导来了,开学时向她献殷勤的师兄也来了,可于事无补,说这家店被坑的不止她一人,叫她看开点,筹够钱脱身才是正理。

昝五湖的舍友是穗城本地人,家里离舞蹈学校不远,她的父母听到女儿出了事,即刻赶了来,好说歹说,才将2万多压到了1万8千,晦气地付了钱,拉了女儿就回家。

昝五湖在派出所坐了三个多小时,这期间,发廊老板满嘴的污言秽语,不住地对她进行言语羞辱,说什么没钱就别进他的店,2万块还嫌贵,他穿的一双皮鞋就要5万多,没钱去卖卖就有了,长得这么狐媚,卖几次就赚够了……

下午四点多,昝三邻才出现在她的面前。

昝五湖打来求救电话时,帝都到穗城最快的一班航机要在两个小时后,而帝都到达穗城的航程大约3个小时,昝三邻哪儿还等得了?他知道昝五湖对面这样的丑陋现象,一定是心惊胆战六神无主,她终归是他的妹妹,他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于是邱粤不得不联系邱湘,得到空管部门批准之后,邱氏私人飞机载着昝三邻飞行了两个半小时,终于降落到了穗城。

昝三邻眉目怫然,冷冷清清的将一袋子钱丢在那个猥琐的发廊老板面前,冷笑道:“两万三千四百五十六块七毛,一个子儿也没少!点吧!”

发廊老板如梦初醒,眼一跳,怎么装2万多需要用这么大的袋子了?他狐疑地拉开袋子链子,脸色不由一沉,钱是真钱,可都是一角一角的半旧不残的纸币,难怪装这么大袋了……

发廊老板被膈应得

脸色巨变,骂了一声“兔儿爷”,扁了扁嘴,道:“妈的,这么多,怎么点?”

昝三邻忿然作色,厉声道:“钱我已经拿来了,你不点,以后污蔑我少给你一毛,我不是有口难言?”他转身对呆怔的民警道,“我已经带来了律师,一定要在他的面前点数,彼此才两清!”

昝三邻的身后马上闪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精明青年,他出示了律师证与邀请函,对发廊老板说了一通法律条款,无非是不当面点清楚面额就要收律师函打官司。

发廊老板想不到昝三邻一个小白脸竟然还敢摆他一道,请个什么律师,他才不怕这些正经职业的人呢,可最近他的妹夫再三勒令他低调,不能多生事端,引人注目,他不得不稍稍忍气吞声,要打电话叫人点数这笔残旧的一毛一毛纸币。

律师等他打完了电话,才慢吞吞地跟他说法律,别人点数只能作废,还是要收律师函打官司。发廊老板脸色铁青,他没读几年书,是文盲,更是法盲,暴怒之下大闹派出所,将办公室打砸个稀烂,可昝家兄妹以为委托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律师办事,人早就走了,他只好也叫人请律师,却没有一个律师愿意接他的委托,不得已,他只好连夜在凌乱的派出所里,一张一张地点数那一袋半残的一角纸币,也不知过了多少小时,才点数清楚,竟然多出了一毛!

律师冷笑道:“不准,你别故意陷害我的委托人,请再点数一次!”

发廊老板本来就没什么耐心,这一下更是目眦y_u裂,可他再莽撞,也知道律师得罪不得,只好把气撒在民警的身上,可自从他大闹办公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民警留下来了,他骂骂咧咧,满嘴粗语脏话,但律师见多地痞流氓,全然不把他的粗言烂语放在心上。

直到他点到了第三遍,数目才对的上,可那会儿已经是次日的早晨了,他头昏眼花,在民警的扶持之下才站了起来,心中的仇恨旺盛得快要把这袋子半残不旧的钱烧个精光!

发廊老板心里正盘算着怎样从那个兔儿爷的身上讨回账,却不知道他已大难临头了。

潸然而泣的昝五湖不愿住回舞蹈学院,也不愿回平县新家tian舐心头的创伤,低着苍白的小脸拉着昝三邻的袖口不语,终归不过十八岁的她,第一次历阅了人间的险恶,内心一定还惊魂未定,五味杂陈。

昝三邻又怜又惜,让她靠在怀里哭了一会儿,待她平静了下来之后,才邀约她的导师与师兄一起用饭,毕竟昝五湖一出事,他们就赶了来,陪她上派出所,够仗义的了。

昝五湖的师兄,原以为可以英雄救美,他家不算顶富裕,但为了抱得美人归,咬着牙关也能跟家里人要到这笔钱,他等着昝五湖向他求救,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挟摁图报了,偏偏昝五湖舍近求远,向远在帝都的人求救,他心里窝着一把火,呆着不走,很大原因是想看看昝五湖求助的对象到底是何方神圣。

至于她的导师,则是职责所在,他怕学生出了事要学院负责,本在心里埋怨昝五湖怎么不愿破财消灾,彼此省事,后来猜到了昝五湖兴许家庭不富裕,没办法拿出这笔钱,他心底纠结不安,生恐昝五湖开口跟他借钱,他早已想好了借口推辞了,不料昝五湖搬来的救兵姿态如此的强硬,又是律师又是万元小票,小面额的钱币或许能从银行里兑换得到,可银行是不会存大量半残不旧的钱币啊……

师徒两人没帮上什么忙,哪敢吃昝三邻请的这顿饭,再说昝五湖惊魂甫定,他俩也不会不识趣跟昝三邻推杯置盏,于是安we_i了一番昝五湖,才纷纷离去。

昝三邻把昝五湖安置在一家格调华贵雍容的酒店,待她洗去一身的晦气之后,兄妹俩来到餐厅,点了一份精美的晚餐,昝五湖化恐惧为食量,吃了两份意大利牛排才放下刀叉。

餐厅没太大的情调,虽然放的是轻音乐,环境却不怎么幽静,由于酒店本身不算高级,又逢国庆长假,很多家长带了小孩一同分享美餐,餐厅四处总

能听到小孩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三哥,你明天回帝都吗?”昝五湖经此一事,不觉对昝三邻亲厚了几分。

“好不容易离h市近一点,我可能会去看看老同学。”昝三邻见她恢复了情绪,很是宽we_i,问道,“你如果想回家的话……”

昝五湖摇摇头,她从从未觉得昝家是她心灵的港湾,她的港湾辗转到了帝都,离她十万八千里,她想去追赶,可它隐在烟雾缭绕中,不知该从哪处着岸。想起邱粤没有接她的电话,一股惆怅的失意涌上心头,昝五湖不觉悲从中来,明知道那是他决绝的拒绝之意,她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侥幸,或许他不在手机旁,手机恰恰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呢!

“三哥,粤哥……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昝五湖垂着眼,柔和的灯光打在她晕红的脸颊上,小女孩的娇羞情态一览无遗。

昝五湖垂着眼,错过了从昝三邻眸子里滑过的一凛寒光,她惴惴的,只愿听到邱粤忙得不可开交,连手机都没空带在身上的消息。

“他……”昝三邻看着对面已经长大了的五妹,艰涩地道,“他挺忙的……”

昝五湖一抬头,眸子里闪过喜悦之光,问道:“真的?他……在忙学业么?”

“不……”昝三邻决定扼杀她萌芽之恋,抿了抿唇,才道,“他现在是个全职奶爸,忙着在家抱抱儿子,逗逗女儿吧。”

昝五湖如遭霹雳,身躯僵直地一动也不动,双目圆睁地呆怔着,嘴里哆嗦着,语无伦次地道:“什么嘛,儿子……女儿……他不是大学生吗?三哥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昝三邻捏了捏手心,狠狠心,取出了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放给她看。

餐厅本来就喧闹,视频播放的声音即便再清晰,也引起不了谁的注意。

那是双胞胎高考后帝都之行时,昝三邻陪昝四海住入了406寝室,当晚收到邱粤刻意用小正陵的眼泪来指控昝三邻“狠心”的视频,满脸泪痕的小正陵对着手机屏幕喊着“爸爸……坏人……”而视频的背景,赫然就是邱粤抱着小正彦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的动作。

幻灭的痛狠狠地啃噬着那颗云树之思的芳心,昝五湖决堤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事实胜于雄辩,屏幕上的小男孩虽然稚嫩,然而那眉,那眼,那唇,简直是邱粤的袖珍版!更何况,邱粤安顿好了床上的那个小孩之后,过来安we_i视频里的男孩,口中说的分明是:“乖,别哭,别哭,爸爸抱抱……”

“你上次去我们学校见不着他,那也是他要照顾儿女,想跟你们好好聚聚也没空。”昝三邻苦笑着补充,他果然看不得自家妹妹为无望的爱情而掉泪,可偏偏不能不做这个刽子手。

昝五湖双手捂着脸失声大哭,她初二那年,一见邱粤便萌动了少女的春情,往后也常常以淑女自持,言行举止里很在意形象,渐渐改了一些粗鲁的毛病,像在公共场所嚎啕大哭是绝对不允许的,可这一刻,她心如死灰,不管不顾地哀悼起她长相思了五年之久的初恋!

这一嚎啕惊动了餐厅所有人,各种吵杂声

顿时像凝固了一下,整个餐厅只流淌着正是《夏恋》的曲子,曲子哀婉灵动,赫然正是昝五湖的写照,高考之后踏入人生征途,本以为可以与心爱的人一起度过风花雪月的岁月,却不料只是镜花水月里一个虚无的幻影……

昝三邻没有安we_i她,或许这一哭,埋葬了本不该属于她的恋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送昝五湖回房之后,昝三邻身心交瘁地乘电梯上了两层,那里的某一间套房里,邱粤与小正陵早已抵达,正等着与他会合。

邱粤放心不下他独自一人前来穗城,无论如何非要陪伴在他的左右才安心,小正陵上了幼儿园,又在邱湘身边呆了一段时间,心智似乎已经打开,吵着闹着也要跟着两个爸爸出游。不得已,夫夫两人只好带上小正陵一同上了飞机,昝三邻也不知昝五湖的事情棘不棘手,要与儿子分离多久,带着儿子,也好免去终日对他们的衷肠牵挂。

小正陵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手舞足蹈,贴在机舱玻璃窗里又叫又喊,童言童语的毫无逻辑可言,一会儿问是谁把那么大的枕头放在天上,一会儿又嚷着那么多的棉花糖,怎么没有人去吃……

从帝都到穗城两三个小时的航程,小家伙就吵了两三个小时,晚饭才吃了一半,人便困了,打着呵欠,沉沉的睡在邱粤的怀里,昝三邻回来时,他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了。

“怎样了?”邱粤迎上来,搂着昝三邻的腰,低声问。

“嗯……”昝三邻疲惫地靠在他的怀里,双手攀上他宽厚的肩膀,“他骂我兔儿爷。”或许是处于下位者,昝三邻虽然身体畸形,但总不愿承担“兔儿爷”这样的恶名,在他心里,他是爱着邱粤,才心甘情愿雌伏于他的身下。

邱粤双眉一蹙,微微眯起了眼睛,嘴里噙起了一丝冷笑,低声安we_i道:“那我就让他一辈子做兔儿爷!”声音极低,却极尽强硬霸道的气势,在幽静的房间里响起,宛如阎王宣判一样,判了发廊老板下半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期徒刑。

日次,昝家兄妹起得很晚,昝五湖是悲伤了一晚,哭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昝三邻则舟车劳顿,行程辗转,虽然发廊老板是交给律师处理,但以视频算计了自家妹妹,虽然理当如此,却还是有点惴惴难安,生怕这剂猛药下的太大,昝五湖承受不住寻了短见……

事实上,昝五湖比他想的还要坚强,还要懂得治理内心的创伤。

兄妹两人错过了餐厅的午饭,只好到附近的饭馆就餐,一个晚上的休整之后,昝家兄妹的精神好了许多,昝五湖瞳眸里依旧掩饰不了的黯然神伤,一边大口吃鹅肉,一边问:“三哥,粤哥的老婆也是你们学校的吗?”

昝三邻意料不及她这么唐突的一问,差点噎了一口,他吐出嘴里冷而硬的饭团,装着喝茶的样子,无奈地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你认识她吗?她……长得漂亮吗?也是你们系的吗?”昝五湖语中带着急促之意,昨晚她思索了一整夜,想放弃,可又不甘心,她才发现她了解邱粤太少了,少到只有一个幻影,她就可以喜欢他整整五年,这么多个漫长的日夜,她都等到了自己成年了,怎么就等不到邱粤的一见倾心呢?

“他啊……”昝三邻思忖了一下,决定把她燃起的小小火苗浇灭,“我没觉得他多漂亮,不过,邱粤也不是在意外表的人,他很喜欢那个人,很爱很爱的那种,我知道,他可以为了那个人跟家里人决裂,也可以为了那个人去继承根本不喜欢的家族生意,即使为了那个人与所有人为敌,也在所不惜……”

这种只属于言情书上至死不渝的爱情,怎么就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呢?昝五湖羡慕着,嫉恨着,却不得不绝望着,那个人,到底是个怎样幸运的人,才拥有了邱粤为之上刀山下油锅的爱?

昝五湖心ch_ao起伏,没有留意到饭店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省厅某高层的妇人率领亲友浩浩荡荡去砸小三的门店,一日之间闹得全城皆

知,现在双规省厅某高层的文件已经下达,检察院已经派人去拿人,至于高层的情妇也被扒了,什么籍贯什么名字甚至身份证也被人肉了出来,于是牵连了一桩伪造证件的案件,那个情妇一人多本户口,在穗城拥有了七八栋房子,被另案处理。

昝三邻却见电视屏幕上一帧一闪而过的画面,俨然是一家被砸得狼藉一片的发廊,他冷笑了一下,新闻没有细说发廊老板的身份,昝三邻却是知道他就是省厅某贪官其中一个情妇的弟弟,贪官的原配本来还能隐忍丈夫养小蜜的,可隐忍不了小蜜要上位的张扬,恰逢帝都来了人,要替她“主持公道”,原配才敢呼朋引伴去大闹,牵出丈夫的作风问题。

虽然源头已经在处置,但发廊老板这跟导火线,又怎么可能会被放过呢?

邱粤承诺过要把他送到监狱里去做一辈子的“兔儿爷”,昝三邻知道他言出必行,那根“导火线”今后怎样,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把昝五湖送回了舞蹈学院之后,昝三邻给她留了一张银行卡,卡里的钱不多,只有几万,其中一半要分给昝四海的。昝三邻顺便也把付给发廊老板的那两万多块钱一并解释了,借口已经在某家公司找了个实习的工作,跟那家公司借了这笔钱,毕业了再拿工作抵还。

昝五湖又感动又惭愧,昝一清常常说,昝家的三子能考状元,一定是读研究硕士博士的料,她唯恐自己的过错害了昝三邻没能念更多的书,惴惴地道:“三哥,你不继续读下去吗?”

昝三邻略感欣we_i,笑道:“我算过了,读了再多的书,出来之后也未必能找得比现在的实习工作还要好,就不读了……”事实上,很多物院的师兄也给过师弟们的忠告,书不一定读得多才好,很多燕园高材生毕业之后从事与自己的学业截然不同的行业,有的甚至干起了跟何充一样的职业,可人家照样心满意足,心宽体胖地过着日子!

当然了,昝三邻是绝对不可能放弃读书的,他在遇上邱粤之前,心里眼里只有读书,与邱粤在一起之后,他只负责读书,顺便养养儿子……

当飞机获准停落在h市机场时,昝三邻抱起了小正陵,问他道:“儿子,你还记不记得爷爷?咱们等会儿去看看爷爷好不好?”

小正陵对哑伯没有印象,随口道了一声“好”,眼睛又被舱外的大棉花吸引了。

邱粤咳了一声,笑道:“咱们别去打搅哑伯了,不如去海边别墅吧!那栋别墅装潢好了之后,咱们还没住去过一天呢!”他说的那栋海景别墅是在高二重回h市后,得知了昝三邻曾寄宿在蓝天的寝室,于是为他疯狂购买房子,不止在青穰村购置了大片土地,还在市区买了ab相邻的两栋公寓,后来又在王南的撺掇下,买了距离王南别墅不远的又一处海景别墅,只为哪一天他不在了,昝三邻还有一个可供遮风挡雨的住处。

“现在是国庆假期,海边那么多人,还是别去凑热闹了。”昝三邻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栋别墅,盘算着空置了也可惜,什么时候卖了,那笔钱还能再扩大花圃药圃或者酒店的生意呢。

两人但凡有分歧,一

般都是邱粤依从昝三邻的决定,更何况是在这一点的小事上?可这一次,邱粤居然打定了决心似的,道:“别墅又没靠近免费沙滩,不会跟太多出游的人挤在一起,”他又加重了筹码,“现在又是蟹肥时期,咱们可以租艘船艇出海打渔捕蟹,教教儿子游泳,不好吗?”

“好!”墙头草毫无原则地点头附和。

昝三邻无奈地刮了一下小正陵的鼻子,突然灵光一动,眼睛一睁,直直的看着邱粤,这人百般阻扰他回青穰村,莫不是……

“是不是哑伯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乍然之间想到哑伯又在经历怎样的苦痛,昝三邻心下焦灼,带着愁郁的双眸看向邱粤,没有留意到站在他膝上正看向窗外的小正陵身子一晃,脚下不稳,惊呼一声,重心朝下栽去。

两位夫夫始料不及,昝三邻本能地伸手去抓,可他的反应终究是慢了一步,什么也没抓到,当即脑海一片空白,手脚哆哆嗦嗦的冰凉一片,额上滚落了几滴冷汗,还好坐在他旁边的邱粤年少时经过特殊训练,运动神经发达,应变能力极强,眼明手快地托手去接,到底是慢了一步,两只大手堪堪托住了下坠的小脑袋,小家伙的身躯与四肢则重重地摔落在舱板上,所幸舱板上铺了一层厚实的地毯,小家伙手脚圆润,从膝上掉下的高度不算高,倒也安然无恙,还以为是两个爸爸跟他玩的新游戏,睁大着眼珠儿,兴奋地拍起小手,咯咯地笑了起来,嚷道:“好玩,爸爸,好玩……”

邱粤吁了一口气,忙把小家伙抱起来,陈汪洋没有跟着到穗城,无法给小家伙检查身体摔伤了没有,不过头部没着地,小家伙又元气十足地欢叫,也不像摔痛了的样子,心里安定了不少。

“爸爸……”小家伙双手伸向昝三邻,正要嚷着再玩一次直线下坠的游戏,“啪”地一声,小屁股落下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时值十月份,粤地的天气还很燥热,不似帝都那样早晚温差大,体弱的人已经穿两件衣服了,穗城几天没下雨,空气里都能嗅到炙热的尘埃,小正陵穿着清凉,一套短袖短裤,露出圆圆润润的手手脚脚,昝三邻那一记巴掌打的他有点疼,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生气的昝三邻,怯怯地把手缩了回来。

“这样很危险,你要吓死爸爸了!”昝三邻苍白着脸教训着,可见到儿子扁着嘴露出受伤的表情,他心如刀绞,过错在于自己,没看好儿子,却把怒意迁在小家伙身上,看着儿子胆怯的目光蓄满了委屈的泪水,他万蚁噬心,愧怍的泪滑过脸颊,失而复得的烙印深深刻在心里,抱过儿子,紧紧搂在怀中,哽咽着道歉道:“宝贝,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

邱粤把抱头哭在一起的父子俩搂在怀里,心里很是自责,明知道昝三邻对哑伯关心则乱,自己不该因哑伯的事情顾左右而言其他,让昝三邻分了神,差点酿成了小正陵摔伤事故。

“哑伯没出什么事,你不用担心……”邱粤心疼地用唇tian去昝三邻眼角的泪,小正陵则没有这个待遇,只用手替他拭去泪痕。事实上,小正陵也只有在昝三邻的跟前才显得娇贵,他顽劣好动,整天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毕竟还年幼,摔疼了,出血了,眼泪就会涌出来,每每此时,邱家姐弟就会教训他男子汉要有担当,一点伤就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要他记住再痛也是自己造成的,与人无尤,哭也解决不了痛疼,只能自己掌握技巧,吸取教训,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了……

昝三邻也知道邱家兄妹的方法更适合教育小孩的成长,可每次看到儿子受伤,忍没多久便会投降,对他又是抱又是亲,根本没办法硬起心肠趁机训骂他,况且这一次还是自己的粗心几乎酿成不可挽回的祸端,倘若不是邱粤坐在身边,他也不知后果会怎样。

待飞机安然着陆于h市机场时,小正陵已经睡在了邱粤的怀里。

父子三人打了辆的士直奔青穰村,在此之前,邱粤也已将哑伯的近况细细地与昝三邻说了一遍。

哑伯与豆腐婶是黄昏恋,虽然还没有办证,但已经住在了一个屋檐下,算是约定俗成的老伴了,两个老人带着一个孙儿,日子过得也火红。只是半年前,豆腐婶的儿子失了业,一家四口只靠妻子一份微薄的工资过活,很快连房费也交不上了,更别提那对儿女的学费了,s市特区上学,借读费不是一般的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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