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家四口趁着清明扫墓时回村,便不愿再外出奔波了,豆腐婶好说歹说,也不能动摇儿子儿媳的决心,哑伯xi_ng情乖僻,但与豆腐婶成其好事之后,为人随和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因为爱屋及乌,他反倒去跟华叔请求,让那对夫妻俩留下来。
华叔哪敢擅做决定,于是电话请示了邱粤,邱粤顾及哑伯的情面,又考虑到将来哑伯年老了,身旁终归要有儿孙照料,偏偏哑伯不愿意到帝都生活,昝三邻的生活已经转到帝都,也不可能一直留在h市照料他,青穰村又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哑伯晚年终老于此,也不失为好归宿。
于是邱粤擅作主张,跟这对夫妻签了份合约,无非是要他俩好好伺奉那哑伯与豆腐婶,直至老人归西,条件很丰厚,夫妻俩可以在花圃药圃工作,工资待遇与别人一样,但可以住入那栋小洋房。
那对夫妻一合计,反正母亲将来老了,还是要给她送终,只是多伺奉一个哑伯而已,再说还能住进小洋房,不用再交房费,儿女本地户口去读书也不用借读费,小儿子还被人供去了贵族学校上学,生活再无负担,日子一定过得很滋润,这份合约实在再合算不过了!
昝三邻抿着唇一语不发,这是不乐意了!在他心里,伺奉哑伯终老是他的职责,他也可以伺奉豆腐婶终老,可以供小半夏念书,他能做的事儿,为什么要假手他人?尤其是豆腐婶儿媳的那副刻薄市侩的嘴脸,想想就膈应。
“放心,要是他俩做不好,合约终止权在我们这里,咱不是还能毁约么?我最擅长让别人吃不了兜着走了!”邱粤的恶霸本质一览无遗,他觉得他这个“女婿”做得挺不错的,就是很难在昝三邻跟前邀功。
“真的?”昝三邻乜视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邱粤挺了挺x_io_ng膛,一副一言九鼎的模样。
邱粤的安抚似乎起到了作用,昝三邻瞪了他一眼,事已至此,也只好看看情况再做定论了。
他俩毫无预兆地回来,谁也没有收到风声,青穰村跟寻常一样,小洋房还是那么的宁静安详,像个端庄而健康的村妇,静静的守候着硕果累累的村庄。
轿车一开入村口,昝三邻欣we_i地看到稻田的禾杆已经变黄,勤快的蜜蜂来来往往萦绕着上空,远处的花圃也有人在打药,只是守在桃林的人不怎么称职,大概以为车里的人是来谈花圃药圃的生意人,没盘问就连人带车放进来了。
村口果然停了几辆车,原本狭窄的路被堵得水xie不通,一家三口只好下车,昝三邻闻着空气里浓郁的花香气味,心旷神怡地深呼吸了一口,这种感觉实在太久违了!
小正陵半醒不睡地窝
在邱粤的怀里,不舒服地“嗯嗯”几声,中午一两点的太阳像一个火炉,将炙热的暑气释放于天地间,风不知被谁封印了,一点流动的痕迹也没有,小家伙头上罩着一顶棒球帽,眼睛避免了阳光的直晒,可外头的热浪实在高,一点也不输给七八月份的酷暑时节,他圆润的身子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一家三口朝山坡走去,迎面一拨人正从上坡走下,华叔赫然见到了他俩,不由又惊又喜,大步跑下来,笑道:“粤少爷,你们回来了!”
“刚到,”邱粤给儿子换了个位置,腾出一只手与华叔相握,他一贯对下属很亲和,一点也不似邱湘那样高高在上,“你先谈生意,咱们后头再聊。”
华叔点点头,这几年药圃的生意越做越大,俨然比花圃收入还要丰厚,但昝三邻喜欢养蜜蜂,花圃才一直没有被药圃取缔。
那边昝三邻也惊喜地看到了一个熟人,上前与人攀谈起来,那是个五十开外的老头,第一次随朋友到这里进药材,刚吃过饭正要去看药草呢,这就被昝三邻搭讪了。
老人显然已经不记得昝三邻了,昝三邻却不会忘记他的恩情,那一年他被菜刀斫伤了食指,昝一清把他送入一个朋友的堂叔开的诊所包扎伤口,那位不收他诊费的医师正是此人。
老医生经昝三邻一提醒,才想起了往事,脸上不由露出赞喜之色,那日不过匆匆一别,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压根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哪料他日行一善,竟然被昝三邻记了这么多年,连同自己这么普通的容貌也没有淡忘,果然是镇里的状元,记忆就是好!
由于他多年前所行的善因,今日也得到了善果,药圃给他的价格低于寻常人的好几倍,而且他要进什么紧俏的名贵药材,但凡药圃有的,一定优先留给他。
别过老医生之后,一家三口终于回到了小洋房里。
天花板上的吊扇正呼呼地运作着,电视开着很大声,正在播放清宫戏,沙发上东倒西歪地躺着两个十几岁的中学生,不是媛媛与龙龙又是谁?
昝三邻皱了皱眉,上去把电视关了,躺在沙发的两姐弟丝毫没察觉,睡得正沉。
小洋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依稀没有大人在,一家三口上了三楼,主卧与书房的门紧锁着,钥匙在豆腐婶的手里,不过对于开锁,邱粤手到擒来,三两下就开了主卧的房门,房间干干净净的,一如三年多之前,昝三邻离开时的摆设,连同被褥都带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房间时常打扫,被褥也时常拿出去洗晒。
小心翼翼地把睡意朦胧的小家伙放在床上,不挑枕的小正陵手手脚脚大大的摊开,露出圆润的小肚皮,昝三邻好笑地拉过被子覆在他的身上,他嫌热,蹬了几脚,嘟嚷了几句喃语,或许空调已经打开,凉凉的空气释放了出来,小家伙动弹了几下,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他睡得香甜,昝三邻也打了个呵欠,他习惯午休,这么大的太阳确实晒得人犯困,但与哑伯重逢在即,他心情也很激动,与哑伯阔别两年了,虽然知道他身体健康,无病无灾,过的很好,但总抱着小小的愧疚,没能常常伺奉膝前,总归有点遗憾。
他让邱粤留下陪着儿子,小正陵跟邱粤一样,睡意很浅,又是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要是看不到两个爸爸,害怕了怎么办?
邱粤无奈,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因为醒来看不到爸爸就害怕了呢?小家伙上了一个月的幼儿园,可已经请了两次家长了!虽然都是小事,但儿子的“伟大领袖力”,邱粤已经领教过了!
小家伙跟许多小伙伴一样,刚去到幼儿园很不喜欢,于是悄悄率领了几个小伙伴“越狱”,要带大家回家,差点就从铁栅栏钻了出去,于是邱粤被请去了一趟幼儿园;一次小家伙溜进幼儿园的小厨房,拿了一个碗给一个小伙伴当便池用,这是邱粤第二次被请去了幼儿园……
这些地方哪一处不是陌生地?小家伙何曾害怕过分毫?
偏偏小家伙就有能耐,能让昝三邻以为他还很柔软弱小,需要好好保护
。
出了小洋房,树梢上依稀还有寒蝉的叫声,昝三邻惬意地踩着小石路走向豆腐婶的瓦房,哑伯常年在那里编竹篾,豆腐婶大概也在那里陪着他,只是不知小半夏有没有在。
想起小半夏,昝三邻不自觉地噙起一丝笑意,与那个小家伙一别三年,如今已经读三年级了吧?听说成绩还可以,年年能拿一等奖,应该是个懂事乖巧的小少年了……
还未等他走进瓦房,便听到了小黑气势恢宏的狂吠声,果然一条黑影从瓦房那边窜了出来,欢快地朝他扑来,它的嗅觉还是那么敏锐,远远嗅出了昝三邻的气味。
昝三邻自小就怕毛绒绒的生物,可自从把小黑从上湖村的祠堂带出来之后,便治愈了这块心病,再也不害怕浑身是毛的生物了,他蹲下身,笑着张开手,小黑没有扑倒他,只是围着他的周围又叫又嗅又tian,亲热得不得了。
昝三邻拍拍它的头,却听又一阵狗吠声从瓦房里传来,瞬间,一伙四五只或黑或白的小狮子直奔过来,热闹闹地也围上来,好奇地打量着昝三邻。
“呃……”昝三邻始料不及,看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狮子钻入小黑的腹下,叼起了ru头就吃起奶来。
“小黑,你做妈妈了!”昝三邻很高兴,他才知道小黑原来是母的呢。
小黑“汪汪”地吠了两声,得意地吐着舌头,好像很骄傲的样子,推了一只小家伙送到昝三邻的跟前,又“汪汪”地叫了两声,不知是叫小家伙不要怕生,上来认人,还是告诉昝三邻,这是它的宝宝,让他抱抱。
那只小家伙举步不前,抖了抖雪白的毛发,发出呦呜的声音,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昝三邻,可爱至极。
昝三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mo上了小家伙的头,软绵绵的毛发蓬松着,样子极其威武,分明很有雪魄的气势,他突然福至心灵,讶异地睁大眼睛,赫然见到不远处,雪魄正缓缓地踱着沉稳的步子朝他走来。
得知真相后的邱粤被现实打击得要怀疑整个世界,看向雪魄的眼光很复杂,他那只强壮威武又一贯孤傲的雪魄,在湘地时,不少家有藏獒的人家都想找它配种,它哪只都瞧不上,不曾想到了青穰村,竟然就相中了又凶狠又暴躁的小黑,品种是最廉价的田园犬也就罢了,还少了一只眼睛……
怒其不争吧,雪魄好歹也是狗中之王,高原霸主,曾经可是众多藏獒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可它千拣万拣,怎么就拣了只异族呢?
哀其不幸吧,可雪魄跟小黑出双入对的,不管去哪儿,身后必定跟着一群小狮子,一家七口其乐融融,哪像“不幸”的样子?
昝三邻对小黑则更加肃然起敬,当年敬佩它是一只义犬,如今竟然降服了高原霸主,还一口气生了5只小狮子,而且个个养得健康壮实又活泼可爱,实在是可敬可佩!他家的大儿子就不提了,小儿子虽然也健康壮实,只可惜不太活泼……
5只小狮子外貌随了雪魄,毛蓬蓬的,四肢小短腿很结实,xi_ng子具备了田园犬温驯可爱的一面,
假以时日长大了,一定很受爱犬人士的欢迎,想想谁也想带只像藏獒一样的宠物涨涨威风,可藏獒又是神物,普通人很难驯服,发狂起来咬伤人还是轻的,现在有外表像藏獒,个xi_ng又温驯的混种犬,谁不争相拥有?
到了乡下的小正陵简直像到了另外一个新世界,每一样事物都新奇得不得了,简直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尤爱跟5只混种犬玩做一团,跟它们一起滚泥土,扒柴堆,钻草丛,追追逐逐的,只一晃眼,人就不知钻哪儿去野了。
昝三邻刚跟华叔聊完,粤地的酒酿市场已经打开,他手里的几样酒酿已经有了品牌,很受时下年轻人的追捧,光是在h市,就开了三家店铺,收入很丰厚,只是样式还是太少,后期要加紧研发新品种才能留住顾客的心。
酒酿前景不错,昝三邻的心情也很好,他舀了半碗鸡粥出来,不见了小家伙的踪影,问正用小竹鞭教训雪魄的邱粤:“行了,它喜欢就好了嘛……正陵呢?”
邱粤无精打采地指了指篱笆旁的花丛,小家伙正趴在花丛下,撅着小屁股扭啊扭,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
“宝贝,过来喝粥!”昝三邻招呼他过来,不忘吹了吹瓷羮里的鸡粥。
小家伙一听,肚子还真饿了,他午休睡醒之后就开始探索新大陆,至今还没得空吃上东西呢,于是钻出篱笆,从一簇八仙花钻了出来,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头发里,肩膀上都沾了花瓣、粉蕊、枯叶兀自不知,嘴里却兴奋地叫道:“爸爸,我发现了一条带子!”
昝三邻吓了一跳,小家伙去了一趟海洋公园,只见过海蛇,曾经问过昝三邻:“为什么带子会在水里走来走去?”就算告诉他,那是海蛇,他也在自己的认知里,把蛇当成了带子。
“被咬了没有?”昝三邻紧张地问,乡下本来就多蛇虫,况且青穰村还种植了大量的花草,一些蛇很喜欢花草的气味,就会潜伏左右,有的毒xi_ng强的,几个小时就置人于死地。药圃以前也发生过一次蛇咬人的事件,所幸那条蛇的毒xi_ng不强,被咬的工人清除了毒汁,打了针,休息了一段日子,又能继续干活。
“带子会咬人吗?”小家伙奇怪的问,“爸爸,瞧瞧,带子!”小心翼翼地张开捧着的手,躺在他的小掌心里扭动的赫然是一条黑乎乎毛绒绒丑陋至极的毛毛虫。
昝三邻吓了一跳,他对毛毛虫的恐惧更甚于蛇,由于童年时对毛毛虫有yin影,连带的,不喜欢一身是毛的生物,后来因为小黑的事迹而对毛绒绒生物改观了态度,才渐渐能接受小狗小猫,可对毛毛虫,还是喜欢不上来。
“宝……宝贝……”昝三邻咽了口唾沫,想掉头远离,但又不能将内心的厌恶情绪传染给小正陵,故作镇定地道,“宝贝,咱们饿了要喝粥,带子也饿了,你送它回家吃饭好不好?”
小正陵含了一口鸡粥,点点头,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好!”掉头跑去八仙花丛下。
昝三邻吁了口气,自己真是没用,连毛毛虫也害怕,还不及儿子的十分之一呢!
邱粤无聊地甩开竹鞭,沮丧地走过来,下巴抵在昝三邻的肩膀里,无精打采地道:“老婆,赏我一口粥吧,我也饿了……”
昝三邻睇了他一眼,用手肘戳了戳他坚硬的x_io_ng膛,可惜后者不为所动,依然涎着一张英俊无俦的脸讨粥吃。
小正陵踩着小短腿折了回来,高兴地道:“爸爸,我找到了带子的爸爸,咱们一起喝粥吧!”张开的手掌里,赫然多了一条更大的毛毛虫在蠕动。
昝三邻脸色苍白,后退了一步,把碗搁在邱粤的手里,他赶忙抽身离去,一边跑一边道:“你给宝贝喂粥,我去帮帮哑伯晒筛子。”哑伯虽然吃穿无忧了,但还没有放下他的手艺,几乎每天都在豆腐婶那间瓦房里编竹篾,药圃里一些勤快的工人闲暇时也想多学一门手艺傍身,跑来向哑伯学习编竹篾,哑伯也乐意倾囊相授,成了许多年轻人的师傅,新
编的农具多了,不能堆积在一起,要摊开晒一下太阳,祛一下水分,竹具才会更耐用。
待昝三邻回来时,邱粤已经抱着小正陵跟一群小狮子玩在一起了,邱粤经由专业训犬师传授,训狗很有一套方法,只是小狮子还太小,贪玩的天xi_ng没有褪去,比成年的狗还难驯服。
昝三邻见小家伙满身都是泥土,天气又热,身上的那套衣服脏兮兮的贴在身上,昝三邻忙招呼小家伙去洗澡,小正陵玩得正高兴,哪舍得离开,被昝三邻强制抱回了屋,嘴里叫嚷着,不忘向邱粤求救。
屋里的那对姐弟伏案正在做功课,昝三邻却知道,他们看似认真,却心不在焉,笔在本子上随意划划,既不默写单词,也不做数学练习,纯粹装模作样,打发时间。
媛媛用眼角余光瞟见昝三邻抱着小正陵上了楼之后,放下手里的笔,她初三了,成绩中下游水平,普通高中都不知道能不能考上,父母让她选职专,读个幼师什么的,出来容易找工作,小孩子也容易教,工资虽然不高,但不用四处奔波,将来也好嫁个体面的人。
可是她声音不好听,每年音乐考试都是60分,那还是音乐老师送的,这样的嗓音,怎么能唱出好听的歌哄小孩开心?更何况,她也不喜欢小孩,以前在s市特区住了几年,周围都是哭哭啼啼吵得人心烦意乱的小孩,她多瞧一眼都不耐烦,怎么可能教得好小孩?
正心烦意乱中,一旁的龙龙见客厅没人,马上摁开了电视,屏幕画面是精彩的青春偶像电视剧,虽然声音调成了静音,但字幕很大,姐弟俩坐在桌子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别看了,被抓到就要下田干活!”媛媛低声道,姐弟俩都很惧怕牛高马大的邱粤,仿佛被他瞅一眼,身上的缺点全部展示在他的面前,无处可遁。
龙龙扁了扁嘴,嘀咕道:“他们什么时候走啊?”依依不舍地关了电视机。
“咱们上学他们就走了……”媛媛也恨不得他们快些走,小洋房又成了他们的天下了。
“那就是明天了!”龙龙高兴地叫了一声,惊觉之后慌忙捂住了嘴巴,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门外只有小狮子的声音,不见邱粤过来,他才松了口气。
晚上,豆腐婶把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符亲自给小正陵戴上,她虔诚信佛,逢初一十五都会给家里的佛像供香,祈求上苍护佑家人身体健康升官发财。
她也给小正彦求了两张平安符,媛媛与龙龙却没有,他俩已经长大了,就连小半夏,也是个小大人了!他在私立小学读四年级,成绩优异,每学期都能拿一等奖的奖状,因为学校推出了秋令营,一共七天,刚好在国庆期间举办,小半夏也就没有回村,错过了跟昝三邻相见。不过两年前,小半夏又去做了一次修复手术,唇瓣大致已经恢复,可惜哑伯跟豆腐婶都不会拍照,小洋房里没有留下小半夏的照片,不知道他现在长高了没有,身体结不结实。
次日,小正陵玩得更疯了,大概知道今天就要离开他的新大陆,他去骑了牛,追了兔子,摘了青枣,也给青菜浇了水,还在花圃里,抓到了一只蜜蜂。
小家伙还没高兴呢,手指就传来了一阵剧痛,他被蛰了,拇指腹上肿了一大片,他扁了扁嘴,才嚎了两声,被邱粤瞪了一眼,便委委屈屈的收起了哭声,低低地啜泣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昝三邻忙抱着他,哄了一会,在简易房子里给他用肥皂洗了手,痛感才下去了一点,小家伙才收住了哭声。
昝三邻教育道:“以后不要干扰蜜蜂采蜜,它蛰了你,活不久就会死了。”
这是小家伙第一次了解死亡,他问爸爸:“什么是死?”
“死就没人一起说话,没人一起玩,不能吃山珍海味,不能看花草虫石,不能听鸟雀鸡鸭声音,一直睡一直睡,再也醒不来……”
小家伙睁大眼睛,不能跟幼儿园的小伙伴说话,不能跟爸爸弟弟一起玩,不能吃虾肉鸡肉,又看不见小狮子,听不到咯咯的叫声……
“爸爸,我不要死,你们也不要死!”小家伙“哇”地一声,悲伤地哭起来。
昝三邻拍拍他的后背,道:“我们人类寿命很长,不像蜜蜂,没了蜂针,过几个小时就死了。”他尤爱钟爱蜜蜂,看到它们无辜殒命,也是心伤。
经此一事,小正陵安分了些许,可夫夫两人带着他走过了桃林之后,小家伙大概是蛰伤已经消散了,又精力十足地跑在前头,驱赶池塘边的那群白鹅了,嘴里欢呼道:“爸爸,鹤,仙鹤!”幼儿园教科书有仙鹤辨析图,可惜大白鹅只会滑入水里,怎么也飞不起来。
因为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要飞去帝都,豆腐婶弄了一桌的好菜,她的儿子媳妇倒是识趣,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早早到花圃药圃干活去了,吃的那餐午饭,也将就在地里吃了。
媛媛与龙龙毕竟是初中生了,嘴里甜甜的喊了人,便一心一意地吃饭,不敢造次。
哑伯跟邱粤碰了杯酒,邱粤见昝三邻没反对,这才喝了,乡下人酿的米酒,醇厚甘香,就是度数比较高。邱粤为了昝三邻,已经尽量不喝酒了,他接手家族生意,没少与人在饭桌上谈生意,但他自控力很强,别人大多仰仗他,也没有人敢强硬逼他喝酒。
豆腐婶见昝三邻只顾喂小正陵吃饭,他自己没怎么吃,于是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正陵给我抱抱吧,你也多吃一点,今天的大闸蟹特意叫人留的。”
小家伙却道:“爸爸,我饱了,不吃了……”他一天总要是好几餐,确实不饿。
昝三邻放下下地,嘱咐道:“别跑远!”转头对跟着出门的豆腐婶道,“婶子,你也多吃一点,别理他。”
“不碍事。”豆腐婶笑着,还是跟着小正陵的身后看管他。
邱粤挑了蟹黄放在昝三邻的碗里,笑道:“蟹膏还是挺肥的,尝尝。”
哑伯见他如此细心照顾昝三邻,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深深的皱纹展了开来。
饭后,豆腐婶张罗着地里的特产让他们带回去,昝三邻怎么劝都不听,还怕少了,又再塞几扎梅菜干进去。
昝三邻只好出来找儿子,小正陵却蹲在篱笆旁,正在观看母鸡带的那窝小雏鸡,那只老母鸡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张开翅膀,竖起了脖子的绒毛,对小正陵发出警告的声音,小家伙兀自不知,也学着它的声音叫了起来。昝三邻心一提,冷汗直冒,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一把将儿子捞在怀里,大声道:“你别靠近咯咯!被啄伤了眼睛怎么办!”上湖村就发生过一起无人看管的小孩被公鸡啄伤了眼球的事故,乡下孩子没那么娇贵,事后大人也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小孩的伤口,致使当事人眼球受到感染,现在已跟小黑一样,只剩下一只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