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曼绿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她仿佛在一夕之间就变回了从前那个单纯快乐的什么都不懂的小狐妖，在她的脸上，像是一直都带着开心的笑容。她会在水灵净面前撒娇，在梅花林中肆意奔跑，笑声回荡在相国寺的整个后山当中。
水灵净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样的曼绿，心里的担忧却一天胜过一天。
终于有一天，水灵净还是传信给了姬如霜。
这是几百年之后，她第一次见到他。
不管是妖还是仙，他们的一生总是很漫长的，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些什么，只是给他增添了更加沉蕴的气质，就像是一坛被封藏了许多年的美酒，酒香越来越浓郁。
他还是如从前一样穿着一身白衣，来的时候站在梅花林里，眼睛看着她，带着她所熟悉的笑意。
水灵净朝他走过去，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我记得，以前的你，似乎是喜欢穿红衣的。”
姬如霜一怔，随即微笑起来，“你也说是以前了。不管是谁，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水灵净点点头，“是啊，人都是会变的。有的人会变坏，有的人会变好。有的人想要忘却过去那些不愉快的，所以会朝着更好的方向走，而有的人却始终站在原地。”
“我倒是不知道，你居然也会说这些大道理。”姬如霜说道，“我记得你那时候是最讨厌这些的。”
“可是你还是一直逼我学不是吗？”水灵净朝他眨了眨眼，“要是我没有忘记那段记忆，知道从前的那只小狐狸有一天会成为教我学习的先生，我说什么也会对你好一点。”
姬如霜看着水灵净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如同他记忆中一样的模样，似乎就算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她还是她自己，心里也有
些欣慰，“看来如今的你倒是你从前要豁达多了，我还以为你会很难接受这一切。”
“我都多少岁了，早就该长大了。”水灵净感慨道，“说句不负责任的话，在他们都离开我之后，我才真正学会，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会永远待在身边一直保护着你，人总是要自己去面对一切。黑莲走了，金莲也走了，而剩下来的那个人，巴不得我离他远一些。”
气氛变得有些凝滞起来，姬如霜清咳一声，换了一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不会只是单纯为了叙旧吧？”
水灵净白了他一眼，“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小绿在这里。说到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原本以为，在她还没有察觉到她对重璟熙动心的时候，你就会出现把她找回去了，可是你却迟迟没有来，到了现在，她跟他之间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
姬如霜的目光落在光秃秃的梅花树上，“我为什么要阻止她呢？这是她自己的人生。你刚刚才说过，这世上不会有人一直陪着她走下去，她也是该自己学着去处理这些事情，青丘的未来，注定是她的责任，若是她不能够好好处理自己的感情，我又怎么放心将青丘交给她？”
水灵净看着姬如霜的目光里是满满的不赞同，“你就因为这个原因而不管她了，让她在凡间因为爱情而跌跌撞撞，受尽苦楚？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原来已经变得这样冷血了。”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我与你分别了千万年，你又有了解过现在的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吗？”姬如霜冷声道，“你转告曼绿一声，若是她不能够好好处理这件事情，那么她也就不用回青丘之国来了，就算她是青丘的公主，我也能够找到别人顶替
她的继承人身份。她一早便知道爱上凡人会触犯天条，却还是这样做了，这能够怪谁？”
“小霜，你……”
“你也别管这件事了，”姬如霜转身看着水灵净，“你回祁月山去吧，那里比较安全。”
“小霜，现在我们在说的是曼绿的事。”水灵净提高了音量。
“我答应她父母将她养大，她的未来却不是我能够做主的。净儿，你要我去见她，怎么就不问问她是不是愿意放弃那个男人呢？”
水灵净哑口了，姬如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而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离开了，“族里面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等到姬如霜的身影消失了，水灵净还站在原地，她咬了咬唇，明明她是找姬如霜来将曼绿带回青丘之国去的，曼绿会来到凡间，都是她的原因，所以曼绿如今所遭遇的一切，她并不是没有责任的。
水灵净转身想要回到房间去的时候，就看到曼绿正站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看她的表情，像是将刚刚她跟姬如霜的对话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