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沉降。
满目狼藉的古道废墟之上,到处都是崩裂的断碑与焦枯的古木。
蓝金交织的光晕淡淡笼住二人。
玄寒单膝跪在碎石之间,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云汐的臂弯,无数裂口下,是纵横交错、几近寸断的神脉。
方才强行逆转本源护御,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归墟力量,识海之中那股吞噬妄念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他以残破神魂死死压住,如同地底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再度冲破束缚。
云汐扶着他的肩头,朝晖灵光源源不断、温和地渡入他体内,只做安抚,不做强渡。她心里清楚,朝晖生机虽能暂缓他神魂崩解,却不可过多,一旦生机过盛,反而会刺激寂灭本源,勾起吞噬本能。
她自己也不好受,唇角那缕金色血痕尚未擦去,灵元损耗惨重,一身朝晖灵尊的力量,已经不足三成。
高空之上,万千神族悬立云间,场面一片肃然。
方才那记倾尽全阵之力的绝杀,竟然没能破开那层共生光罩。
大长老立于阵前,银发白袍随风猎猎,一双老眼沉沉望向下方废墟,里面翻涌着震怒,还有一丝忌惮。
他万万没有料到,朝晖与寂灭,本该是天生相克的两极本源,竟能做到这般彼此相护。
「云汐,你可知你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大长老的声音自高空沉沉压下,带着如山的威压,「以朝晖灵尊之身,公然庇护世间祸根,割裂九天律法,便是与整个三界为敌。你要放弃你数万载的尊荣、放弃苍生赋予你的灵尊之位,困死在这一方荒墟之中?」
「我不是庇护祸根。」云汐擡首,素裙染尘,目光没有半分退让,「玄寒自诞生以来,未曾主动倾覆一界,屠戮一城。万古岁月,他所做的只有自我禁锢,自我折磨。真正步步紧逼,非要置他于死地的,是九天。」
「寂灭本源与生俱来,毁灭刻入神魂,这是天道定数!」大长老厉声反驳,「今日他尚可凭一念自持,可他日一旦心神失守,便是万灵涂炭!九天不能拿三界苍生的性命去赌一个魔头的本心!」
「本心从不由本源定夺。」云汐声音清亮,传遍荒泽,「天道造寂灭,不是为了让他生来便该受万诛。若只凭本源便定人善恶,那所谓天道,本就不公。」
一番话,令不少神族修士神色微动。
他们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长老赶尽杀绝的做法,只是位卑言轻,不敢公然违逆长老的命令。
大长老面色愈发难看,他知道口舌争辩已经没有意义。
封墟神纹依旧笼罩四野,荒泽古墟仍是一座牢笼。可现在强攻,就要直面生灭共生的力量,即便最终能斩杀玄寒,己方也必将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甚至有可能连累重伤的云汐陨落于此。
云汐一旦身死,三界生机本源受损,万千生灵都会遭受灾厄,这是九天也不愿承担的后果。
强攻,得不偿失。
就此退去,放任二人守在荒泽,九天又万万不能安心。
大长老眼底闪过几番权衡,冷冷开口:「你要守这荒泽,可以。但必须立下三桩誓约,以灵尊神魂起誓,不可违逆。若是有一条做不到,九天不惜代价,便会再次踏平此地。」
云汐眸光微动:「你说。」
高空,大长老一字一顿,声音威严庄重。
「第一,玄寒永世不得踏出荒泽古墟半步,不得将寂灭之力外泄墟外,不得祸及墟外一草一木,一灵一物。」
「第二,云汐你身为朝晖灵尊,要时刻制衡监视玄寒。一旦他本心失守,寂灭失控,你必须亲手将其镇压,不得徇私。」
「第三,荒泽之内,不可接引外界生灵入墟,不许传授寂灭之力,不许培植势力。」
「此三约,神魂立誓,天地为证。应下,九天便撤去围剿兵力,保留封墟神纹锁死古墟边界。不应,今日便拼死一战。」
话音落下,高空所有神族法器齐鸣,寒光熠熠,依旧摆出随时开战的姿态。
废墟之中,玄寒缓缓撑着地面,勉强站直身子。他擡眼望向天际,眼底幽暗沉沉,没有暴怒,只有无尽的疲惫。
等于终生囚禁。
困在这一片荒寂古墟,永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可这,已经是绝境之中唯一能活下来的出路。
玄寒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云汐,低声道:「你不必为我应下这些。你若是回归九天,依旧是受人敬仰的朝晖灵尊。困在此地,你的一生,便要被这道墟墙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