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天光稀薄，穿过封墟那层淡金色的结界，滤去了外界的绚烂，落在荒泽的群山之间。
满目皆是大战过后的狼藉，断裂古碑斜插在土中，焦黑的枯木横七竖八，地上满是大战震开的沟壑，连野草都极少冒头。这片古墟本就是上古战场遗迹，地脉混杂着陈年戾气，很难孕育鲜活生机。
玄寒立在石洞洞口，颀长的身影衬着清晨微凉的风。月白广袍还留着撕裂的口子，昨夜未干的幽蓝血渍在衣料上凝成暗痕。冷白的面容带着一夜煎熬留下的倦色，眼下浅浅一圈青黑，狭长的琉璃色眼眸望向这片荒芜山河，眸底藏着万古散不去的落寞。
寂灭本源天生与生机相悖，凡他驻足过的地方，草木往往都会枯萎凋亡。千万年漂泊，他早已习惯满目荒凉。
「活成我们的天地。」玄寒低声重复一遍云汐方才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指尖微微擡起，一缕极淡的幽蓝寒雾在指尖萦绕，「可我的力量，天生毁灭。我踏过之处，寸草难生。」
话音落，他指尖的薄雾轻轻飘向脚边一截枯草根，草根瞬间化作细碎粉末。
这便是宿命。
连草木都无法与他共存。
云汐垂眸看着那消散的草根，并未气馁。她擡起手，掌心缓缓流淌出温润的朝晖金光，点点金芒如雨丝一般洒落向脚下的土地。
朝晖为本，主万物生发，滋养地脉。
金色微光渗入干裂贫瘠的泥土，原本死气沉沉的黑土，竟慢慢透出一丝湿润。
「你主归墟毁灭，我主朝晖生长。」云汐转头看向他，眉眼柔和，「毁灭与新生本就是天道两面。你不必强迫自己生出生机，你守得住不肆意毁灭，我来负责生长就够了。」
她说罢迈步走出石洞。
玄寒沉默跟上。
二人沿着崖边缓步而行。
清晨的荒风扬起玄寒束得不甚整齐的墨发，玉冠裂纹愈发显眼，几缕乌发贴在他冷白的颈侧。他走得刻意克制，每一步落下，都在压制体内本能，不让寂灭气息肆意外泄，连周身萦绕的寒雾，都被他死死收拢在身周咫尺之内。仅仅只是这般持续压制，便不断消耗他本就尚未复原的神脉，每走片刻，他的脸色便会更苍白一分。
云汐看在眼里，一边播撒朝晖灵光，一边分出一缕微光，悄无声息护在他周身，帮他缓冲压制本源带来的内耗。
一路走过断裂的古道、倾覆的祭坛残垣。
朝晖金光落处，泥土慢慢复苏，一点点嫩芽从焦土之中钻出来，星星点点的青绿，一点点铺满满目灰败的荒墟。
玄寒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万古以来，他身边永远只有凋零与死亡，从未见过，有草木能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破土而出。
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原来……也可以这样。」他轻声呢喃。
可就在这一刻。
毫无预兆，一阵钻心灼痛骤然自他小臂内侧炸开。
那一道旧时被锁神玉烙下的淡青色旧印，骤然滚烫灼烧，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神魂深处。
「呃——」
玄寒闷哼一声，身形猛地一晃，左臂下意识蜷起，五指死死攥住小臂。
那股疼痛不是肉身之苦，是直刺识海的神魂刑罚。
骤然袭来的剧痛打乱了他对本源的控制，丝丝缕缕浓烈的墨蓝色寒雾不受控制从他身上翻涌散开，周遭刚刚冒头的嫩芽，瞬间大片枯萎焦黄。
琉璃色瞳仁瞬息被幽暗的墨蓝彻底覆盖，眼底蒙上一层狂暴的戾气。
「玄寒！」云汐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
她瞬间便反应过来——是九天在远处引动了锁神玉的旧印。
隔着千里墟界，不必踏入荒泽，仅凭法器遥相催动，便可折磨他的神魂。这便是悬在玄寒头顶，永不落下的利刃。
结界之外，九天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