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泽古墟,日升月落。
几日光阴,在结界之内缓缓流淌。
云汐的朝晖灵光日复一日洒向大地,焦土之上,嫩草铺展,低矮野花星星点点开在断碑缝隙之间,给这片上古战墟添上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玄寒依旧时时克制自身本源。
颀长清瘦的身影常常独自立在崖边,月白旧袍边角被荒风吹得轻轻翻飞。墨发半束,玉冠那道裂纹愈发显眼,冷白的脸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冷冷的倦意。只要锁神玉旧印没有发作,他那双狭长的眼瞳便是通透的琉璃浅色,安静望向远方那层泛着淡金的封墟结界。
他尽量少走动,每踏出一步,都要耗费心神压制体内向外漫溢的寂灭寒息,生怕无意间摧毁云汐辛苦催生出来的草木。有时会席地坐在野花丛边,指尖悬在花草上方寸之外,不敢触碰,只静静看着那片摇曳的青绿。
可墟外的风浪,不会被一层结界隔绝。
凡界接连几处山洪、地裂,本是地脉运转所致的自然灾厄,经过坊间流言层层渲染,全部安在了荒泽的头上。
「是寂灭灵尊不甘被囚,力量外泄搅动天地!」
「灾祸四起,再不铲除荒泽,三界都要遭殃!」
流言如同疯长的毒草,飞快席卷仙门、凡世。无数不明真相的生灵纷纷上书九天,恳请大长老撕毁誓约,发兵踏平荒泽,除灭祸根。
凌霄九天,大殿之上。
众仙吵作一团。
不少老仙手持奏本,厉声痛斥:「凡界灾祸接连不断,必是玄寒暗中催动归墟之力!神魂誓约又能如何?寂灭本性难移,留他一日,三界便多一日隐患!恳请长老破约征伐!」
也有少数仙臣迟疑:「灾象起时,有地脉司勘验过,乃是凡界地层变动,并无寂灭之力残留……」
话音还未落,便被漫天斥责压了下去。
「谁能保证玄寒不会隐匿力量?他能骗过云汐,未必不能骗过地脉司!一旦等他力量恢复,冲破封墟结界,到时万千生灵涂炭,谁来担这个罪责?」
大长老坐在高位,指尖摩挲着掌心那块漆黑冰凉的锁神玉,眼底暗流涌动。
他本就在等待一个名正言顺动手的借口。如今三界群情汹汹,正是最好的时机。
「传我法旨。」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暂不直接攻伐荒泽。派遣仙使,前往墟界之外,传讯云汐,令她就地处置玄寒。要么亲手镇杀,以安三界人心;如若不从,九天三日后便重整天兵,冲破封墟,血洗荒泽。」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这一招极为阴狠。
逼云汐亲手杀死自己守护的人。若是她动手,玄寒身死;若是她拒不从命,九天便可顺理成章撕毁神魂誓约,大举进攻,到时候,连云汐也会被扣上同谋的罪名。
仙使领下法旨,持玉符,破空向着荒泽古墟疾驰而来。
……
荒泽之内。
午后暖风轻轻吹动遍野花草。
云汐正蹲在地上,以指尖灵光滋养几株刚刚盛开的淡色野花。玄寒就坐在不远处一块断裂的古碑上,后背靠着冰冷的碑石。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阴影,正在默默调息修复受损的神脉。
小臂内侧锁神玉的旧印,时不时会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刺痛,像是一种不间断的提醒。
忽然,头顶笼罩整片古墟的金色结界轰然震颤一声。
一道清亮威严的仙音穿透结界,隆隆响彻整片荒泽,传到二人耳中。
「朝晖灵尊云汐接九天法旨!凡界灾祸频发,三界皆疑寂灭玄寒力量外泄酿祸。九天令你,三日内亲手镇杀玄寒,以平三界众怒。若违此令,三日之后,天兵临墟,不复留情!」
声音一遍遍回荡在群山之间。
玄寒猛地睁开双眼。
琉璃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瞬间漫开一层极淡的幽蓝寒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