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不再犹豫,擡手掠出两道轻薄的金光,暂时封死雾壁裂口,拖延荒兽脱困的时间。
「走。」
她侧身让开道路,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不与玄寒近身半分。
玄寒撑着断碑缓缓站起,一身白衣血迹斑驳,一步步踏入荒草覆掩的古道之中。
脚下石径古老冰凉,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
刚踏进去的刹那,一股阴冷刺骨的戾气顺着足底直冲灵躯,狠狠扎进他本就破碎的神脉里。
嗡——
神魂骤然剧痛。
像是无数细针同时穿刺识海,原本勉强稳住的寂灭本源再度翻滚躁动,眼底刚褪去的幽暗,又一次隐隐泛起深蓝。
玄寒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他咬牙稳住身子,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任由戾气冲刷经脉,硬生生扛下这撕魂之痛。
四周死寂沉沉,连风声都被厚重的荒气吞没,是一眼看不到底的荒芜。
越是往深处走,地脉戾气越是浓郁,如同粘稠的黑雾,缠绕在周身,不断蛊惑心神。
这些戾气最是阴毒,专乱神魂。
对于旁人只是压抑不适,可对于身负寂灭本源、神脉残破的玄寒而言,却是致命的催乱之物。
它不断放大他心底的妄念,放大吞噬的欲望,仿佛一遍遍在识海低语——
不必忍,不必扛。
吞噬光亮,便可解脱万世煎熬。
玄寒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他不敢去看身侧不远处的云汐,不敢触碰那一缕温暖鲜活的朝晖气息。
只要多看一眼,那被戾气无限放大的本能,便会彻底失控。
云汐紧随其后,将他所有隐忍与痛苦尽收眼底。
她能清晰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背,看见他始终低垂的眼睫,看见他拼尽残躯守住的最后一丝清明。
心底五味杂陈。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许也会以为玄寒是个堕神,但如今眼前,她所见的玄寒,从头到尾,却是一个都在拼命克制、拼命自救……真是可叹可悲…他……
「撑不住便停片刻。」云汐的声音轻轻落在死寂的古道里,清冷却不冷漠,「追兵暂时被地势阻隔,荒兽也被暂时困住,你还有喘息之机。」
玄寒脚步未停。声音沙哑极低:「不能停。」
戾气正在一点点啃掉他的理智,停留越久,失控的概率越大。
他必须在自己彻底沦陷之前,抵达地脉中心,摸到那一缕静魂灵息。
古道深处,石径两侧的断碑越来越多,碑身布满古老晦涩的符文,大半已经被戾气腐蚀模糊。
双重压制,双重刺痛。
他的视线开始恍惚,耳边反复重叠着两种声音。
一种是世人的斥责、追杀、逼迫,是锁神玉永世囚禁的阴冷结局。
一种是本源的嘶吼、吞噬、放纵,是一朝解脱、万物归墟的诱惑。
一念神堕,一念尚存。
就在他神智即将迷离之际,古道尽头,终于隐约透出一缕极淡、极柔和的清润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