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回来，她才知道，石平万也向中统提供了王阆仙住处的情报。
胡孝民参与调查76号中统卧底，顾慧英与刘妈都觉得，只有借助胡孝民，才能瞒天过海。特别是刘妈，认为胡孝民参加76号，只是为了出人头地，远远还称不上特工，正好可以利用。
“回来这么晚，加班了？”顾慧英见到胡孝民后，难得的给胡孝民倒了杯茶。
“只是迟了点，但不算加班，在外面吃了饭才回来。”胡孝民说。
顾慧英把茶杯握在手里，轻声说：“搞到这么晚，是不是有收获？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你们可得罪了不少人。”
胡孝民不以为然地说：“只是谈个话，有什么好得罪不得罪的。今天只约谈了一半的，估计明天还得搞一个上午。”
他也端起茶杯，顾慧英主动提起调查的事，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虽然顾慧英最后又加了一句，看似是关心自己，但他明白，顾慧英迫切希望听到些什么。
顾慧英突然问：“明天不会找我谈话吧？”
胡孝民随口说：“现在只查苏浙区过来的人，你是市党部的，暂时不会找你。”
话出口后，他才发现，顾慧英再次试探了。如果他将顾慧英知道了王阆仙住的事捅了出去，她自然会作为重点怀疑对象。
顾慧英一愣，突然一脸怒容：“你怎么知道我是市党部的？看过我的档案？”
胡孝民笑嘻嘻地说：“今天在机要处就是为了看档案嘛，顺便看了一下你的档案。”
顾慧英怒容未消：“你说暂时不找我，是不是以后还会找我？”
“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能找到内奸，自然不会再找你。就算没找到内奸，也只是走下过场。其实也就问几个问题，看认不认识王阆仙，跟他熟不熟，以前有没有交往过，现在谁跟王阆仙走得近，知不知道他住在哪之类的话题。”
胡孝民的记忆力很好，不管张挥问得多细致，他都能暂时记在脑子里，过后再写出来。写了一个下午，胡孝民也总结出来，张挥其实主要就问这几个问题。
顾慧英随口说：“这些问题，没必要一个一个的问嘛，找一个王阆仙最熟悉的人就行。”
胡孝民随口问：“谁跟王阆仙最熟？”
顾慧英正要说话，看到胡孝民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突然醒悟，自己刚才太急切了。她莞尔一笑，说：“你们问了一个下午，难道不知道？”
胡孝民不以为然地说：“有好几个都熟悉，比如说原来的出纳刘慧，还有石平万。”
他心里一咯吱，顾慧英突然提高警惕，显然是意识到了她说得有些多。今天晚上再想套她话，恐怕有些难了。
听到胡孝民的话，顾慧英暗暗高兴。看来，不用自己诱导，也会查到石平万头上。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急切，或许胡孝民有所警觉。
顾慧英沉吟道：“刘慧与王阆仙一个是出纳，一个是会计，他们肯定熟嘛。”
胡孝民问：“石平万呢？他跟王阆仙关系如何？”
顾慧英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这不太清楚，得你们去调查，我不好乱说的。”
胡孝民却从顾慧英这里读到了一个信息：其实不用调查，石平万应该更可疑。
当然，这只是胡孝民的猜测。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顾慧英希望，这次王阆仙被杀，与石平万有关系。
胡孝民回到房间后，回想着与顾慧英的谈话。刚见到顾慧英时，她似乎迫不及待要问王阆仙的案子。但在自己问到“谁跟王阆仙最熟”时，她突然转攻为守。
还有刘妈，她与顾慧英似乎走得很近。一个刚来几个月的佣人，怎么会记得顾慧英这个特务的好感呢？刘阿福、顾志仁、王淑珍，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会不会也戴着面具呢？
还有石平万，是忠还是奸？如果他是忠，将他挖出来是否合适？如果是奸，顾慧英为何要误导自己呢？
第二天一早，胡孝民与顾慧英一起出门，刚走出去，冯五已经拉着车子跑了过来，将车稳稳停在他面前。
胡孝民对他说：“先送顾小姐上班。”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搞辆小汽车，对敌占区的人地下工作者来说，汽车虽然方便，但也是累赘。可他不一样，是76号的特务，就算有辆汽车也不算什么。只是他的身份卑微，只能借顾家的牌子。
“好吧，我先去极司菲尔路55号。”顾慧英没再推辞。
“胡先生，我等会就来接你。”冯五拉着顾慧英起身时，对胡孝民说。
“不用，我还有点事。”胡孝民摆了摆手。
他确实有点事，上午他要去76号，延年坊死信箱也要去看一眼，如果钱鹤庭回复了情报，他得拿回来。
苏光霄在军统安插有内线，这是最重要的情报。军统的内奸，如果知道入角炮计划，将直接危及他的安全。
另外，王阆仙被杀，说明中统在76号也有卧底。
这对胡孝民反倒是好事，中统、军统虽然一向不和，但至少不是仇家。面对汪伪特务时，两家人就算不合作，至少也不会唱对台戏。
不管中统的人是何态度，至少胡孝民知道对方身份的话，有机会就会暗中配合对方。
到延年坊与益寿坊的巷子口，胡孝民看到了钱鹤庭留下的暗号。虽然时间有些赶，但胡孝民还是按照正常程序，转身去了延年坊7号化装，再去死信箱取情报，等卸了妆后，再回极司菲尔路76号。
“科长，我没来晚吧。”胡孝民赶到情报一科时，正好看到张挥出来。
“正要找你，走，去审讯室。”张挥说。
上午张挥和胡孝民、史进松与周西行，两组人分别对剩余的几十人做了谈话。当然，重点人员，由张挥亲自谈话，比如说刘慧和石平万。
跟昨天一样，胡孝民只做笔录，一切由张挥问话。但在刘慧和石平万进来时，他多瞧了几眼。
刘慧已经结婚，她丈夫邓达原是中统训练股长，被捕后受尽酷刑，不得已才投靠特工总部。她原来是中统苏沪区的出纳，王阆仙是会计，两人是同事，又经常发生工作关系，王阆仙被杀，刘慧自然要重点调查。
还有石平万，这个中统的“老人”，在南京沦陷前，与赵仕君奉命潜伏的中统特务，一起住在南京中央门大树根76号的一幢小洋楼里。
没投靠特工总部前，他与王阆仙关系不错。据说石平万还去春平坊找过王阆仙，两人一起喝过酒。
“石处长，王阆仙的住处，你是否跟别人提起过？”张挥与石平万谈话时显得很谨慎，不仅没有之前的傲慢，反而有些谦卑。
张挥是赵仕君的人，而石平万是赵仕君是结拜兄弟，得罪了石平万，就等于得罪了赵仕君。而且，石平万还是二处的副处长，级别也比他高。
“这个嘛……除了跟赵主任提过外，好像就只有马处长、唐处长还有陆处长。对了，富处长也知道。”石平万三十多岁，头发不长，中等个子，脸有点圆，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
他提到的这些人，都是特工总部的实权派，哪个都是张挥惹不起的。既然张挥要调查，就让他去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