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李翠花端着一碗煮好的面条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柳寡妇手里的那几张大团结。
霎时,李翠花的眼睛因为惊愕和愤怒变得通红。
她嘴唇抖动着,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张军,声音也在发着颤,「军儿,这钱是你给她的?!」
柳寡妇赶紧将钱收起来,揣进兜里,死死捂着,脸上却带了一点得意与挑衅道:「哎呀,亲家母,这是张军孝敬给我的钱,你可真有本事,替我养了一个好女婿,嘿嘿!」
李翠花听着柳寡妇的话,犹如剜心一般疼。
对对对,这就是她起早贪黑供养出来的好儿子,忍心抢走她唯一值钱的金戒指拿去卖了换钱,却舍不得花一分钱在她这个当娘的身上!
明明手里有钱,却忍心看着自己的母亲挨打,也舍不得拿出一分钱帮母亲解围。
可他却舍得将大把的钱拿去养那对母女!
李翠花第一次对「儿子将来会让自己享福」这个念头产生了怀疑。
心中的凉意蹿上来,让她觉得像是三九天穿了漏风的袄子那般,冷得彻骨。
张军从母亲脸上看到了伤心和绝望,也一阵心慌,连忙撑起身体跟母亲解释道:「妈,你别跟芸儿比,她才生了孩子,又伤了腿,不好好养着,将来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我是你妈啊!」李翠花很想将手里这碗面狠狠摔在张军身上,这个白眼狼儿子,她算是白养了!
「我生你的时候难产,生了一天一夜才把你生下来,疼得我想死啊!」李翠花这次是真的伤心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捧着面碗的手也在不停的颤抖,连同滚烫面汤也撒了出来,李翠花却浑然不觉得疼。
「可刚生了你第二天,你奶就让我下床给一大家子煮饭洗衣服,我一身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你咋不心疼心疼我?!」
「那年月连肚子都吃不饱,我没有奶,你饿得直哭,到最后,你吸到嘴里的,是我的血啊!」
「我把你拉扯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你干活儿,只让你专心读书,你走出去看看,哪个乡下娃能像你一样只管读书,别的啥活儿也不用做的?」
「好容易盼着你考上大学了,我以为自己能享两天福了,却还是被你爸摁在地上打啊……」
李翠花心口太疼,她放下面碗,一手「砰砰」捶着胸口,一手撑着桌子,泣不成声。
她指着张军控诉着:「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柳寡妇见势不妙,捂着口袋就要溜走,被李翠花一把扯住,后者凶狠的瞪着她:「站住!把钱还给我!」
「这钱是我女婿给我的,就是我的!凭什么还给你?!」柳寡妇将口袋捂得更紧了,「你有本事找你儿子要钱去啊!找我做什么?」
「这就是我儿子的钱!」李翠花的眼神因为愤怒而逐渐变得有几分疯狂,她嘶吼着:「快把钱还给我!」
「不给!」柳寡妇梗着脖子,钱只要进了她的口袋,就没有再拿出来的道理。
「你信不信我撕了你!」李翠花气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就要去扯柳寡妇的头发。
她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钱,绝对不能给柳寡妇那对不要脸的母女!
儿子一定是被这对母女给哄骗了,才会这样对她。
柳芸那个骚狐狸精,凭什么用她儿子的钱?
不,那钱是她的,是她李翠花的!
「妈!你干什么?!」张军见两个老太太就要撕扯起来,又急又气,冲着李翠花吼道:「我爸打你还不是因为你顾娘家!这咋就扯到我身上了?」
「不就是五十块钱吗?你是我妈,就不能体谅我一下?我以后可以给你挣无数个五十块,你就非要现在跟这五十块较真?!」
李翠花被儿子的怒吼声给吼得一愣,柳寡妇趁机擡手推了李翠花一把,将李翠花给推倒在地。
「你这个疯婆子!」柳寡妇冲着李翠花骂道:「我女儿能看上你儿子,是你们老张家烧了高香,你儿子就是愿意孝敬老娘!
你这个疯婆子要是再敢跟老娘动手,你信不信老娘让你儿子将来不给你养老?!」
李翠花气得翻白眼,嘶吼道:「那是我儿子!」
「儿子?儿子可不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么?我劝你以后对我客气点,我还能看在一个村的份上,让你儿子孝敬你几个钱!」柳寡妇在李翠花面前趾高气昂,心里畅快得不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