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丽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母亲。
她很少正眼看自己的母亲,在母亲面前,她几乎都是埋着头的,不敢去看母亲,因为哪怕只是对视,母亲都有可能突然爆发,毫无征兆的过来打她一顿。
这是她稍有的一次鼓足勇气去看母亲。
母亲的那张脸显得好陌生。
此刻她在想,要是母亲问一句她要不要吃饭,她就会说,她想吃饭,想吃母亲手里的那碗饭。
可惜张秀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钱小丽一眼。
她知道家里在药耗子,角落里那几粒谷粒就是浸泡了强力灭鼠灵的耗子药。
她不知道丢进妈妈碗里那几粒谷粒,究竟会不会药死人,反正她妈说过,那药吃一粒就会死人。
张秀芬吃着吃着,吃到了谷粒,一口吐了出来,喃喃道:「这粮站的米也太差了,怎么总有这么多谷子混里头?」
钱大春不以为意,「米里面哪儿有不混谷子的?挑出来不就行了?」
张秀芬只当丈夫这是给自己台阶下了,两人又开始聊别的,浑然不觉一直站在旁边的钱小丽没有吃饭。
刚放下碗的张秀芬突然捂住了肚子,哎哟哎哟的叫唤了起来。
「哎呀,钱大春,我肚子怎么疼了?」
「屎憋多了呗!去厕所拉一顿就好了。」钱大春还当张秀芬跟自己「撒娇」呢,便笑着道。
这老娘们都多大年纪了,还搞小姑娘那一套,装肚子疼引起他的注意。
「不对,不对!太疼了,就像是有刀子在搅合,钱大春,钱大春!」张秀芬惊恐地冲着钱大春大声喊着,「快送我上医院,快!」
钱大春皱起了眉头,「咋就需要上医院了?我给你找颗止疼药吃吃吧,你肯定就是吃错东西了,你说说你成天饭不好好煮,就知道把家务丢给小丽,她一个小孩子能做得好什么啊?」
片刻之间,张秀芬已经疼得直不起腰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伸出朝着钱大春求救:「大春,大春,救命啊!我真的……我真的好疼啊!送我……送我去医院啊!」
钱大春还想要骂张秀芬矫情,可看到张秀芬瞬间惨白的脸,嘴里还不断往外吐著白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对张秀芬道:「秀芬啊,你撑住啊,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他飞快去借来一辆自行车,找来了两个邻居,将已经瘫倒在地的张秀芬扶着上了自行车。
张秀芬此刻已经晕了过去,钱大春推着她往医院赶,两个邻居帮他在后面扶着人,一路上巷子里的邻居都在问咋回事。
钱大春只说是吃坏了东西。
张萍萍站在屋檐下看着一行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略略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这么快,于是下意识朝着钱家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钱小丽站在自家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
张萍萍一步步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钱小丽道:「是你干的?你把你妈给药死了?」
钱小丽不吭声。
「你完了!公安会抓你去打靶,砰!打在脑门上,脑浆子都会打出来!」张萍萍压低了声音,在钱小丽的耳边说道。
钱小丽擡头看向张萍萍,开口问道:「打靶疼不疼?」
「怎么不疼?疼得要死!要是一下打不死,还得多打几下,把人打成筛子!你看电影里面解放军打坏人,突突突,就把人打成筛子了,浑身上下肉都要打烂!」
钱小丽颤栗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张萍萍看了许久,然后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张萍萍见周围没人也赶紧回屋了。
当晚张秀芬在医院去世了,送过去洗胃也没能救回来。
医院里查出来张秀芬的死因是中毒,便报了公安。
公安第一时间就将钱大春给控制起来了。
钱大春大呼冤枉,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说道:「我跟她吃的一锅饭啊,我怎么没事儿呢?怎么会中毒呢?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人啊!我什么都没干啊!饭是我女儿煮的,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