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是在第二天早上赶回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刹,看到江河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副拐杖,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大哥……你的腿……」
「废了。」江河替他说完了那句话,「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也许能走路。但是部队是呆不了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江涛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是江宇鑫对不对?」他咬着牙,「那个杂种,我早就知道他不怀好意!他故意把你调到那个任务里去,故意让你受伤,你退伍了,他就可以把我们江家二房狠狠踩在脚下了!」
「他这是记恨我们二房的人,想方设法想要毁掉大哥,毁掉我们这个家!」
「这个丧门星,怎么受伤的不是他?!他踩屎最该死的人!」
江河擡起头,看着弟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微微蹙眉道:「是我自己申请去那个任务的,跟他没关系。」
「你到现在还替他说话!」江涛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大哥,你醒醒!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替他开脱?!」
「我没有替他开脱。」江河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当事人,我最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我主动申请加入的,也是我自作主张提前行动,才被人围了。
他本来可以不来救我,但他来了。
他把那些人都解决了,把我带出来了。
如果他想害我,他完全可以等那批货被运走之后再出手,那样我肯定死在戈壁滩上了,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一张牺牲证明!」
客厅里安静了。
赵兰芝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
江云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
江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是江宇鑫害了你!」赵兰芝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他就是个灾星!扫把星!你爹和你叔叔当年都说过,那孩子命硬,克亲!」
「妈……」江河的声音疲惫极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赵兰芝站起来,指着门口的方向,「我这就去找你爷爷!让他看看他的好孙子是怎么对自家人的!」
「妈!」江河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厉,「你去找爷爷,能改变什么?我的腿能好起来吗?我的军籍能保住吗?」
赵兰芝被问住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门「砰」地关上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江河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母亲不会听他的解释,不会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在她心里,这件事只能是江宇鑫的错,也只能是江宇鑫的错。
因为如果不是江宇鑫的错,那就只能是她儿子的错——是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自己把自己毁了。
这个事实,她承受不起。
西北的春天来得晚。
四月底了,风里还带着凉意,但工地上的活儿已经多了起来。
新出土的几件陶器和青铜器需要做初步清理和记录,云绮每天都在探方和文物库房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