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儿愣了一下:「秀秀,你动了这么大的手术,咋能出院呢?你肚子上的刀口还没拆线,医生说至少要住一个星期。」
「我不想在这儿住。」齐秀秀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语气很轻,「妈,我想回家。」
王婶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秀秀这孩子,是担心自己没钱给住院费。
周家是不可能给这笔钱的。
而她手里也没钱。
当天下午王婶儿去找了医生,问能不能提前出院。
医生说不能,伤口还没愈合,出院了容易感染。
王婶儿把这话带回病房的时候,齐秀秀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
「妈,咱们还有钱交住院费吗?」
王婶儿松了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别担心,妈去借,妈能借到。」王婶儿道,「只要你好好的,钱都不是事儿,妈以后能还上!」
齐秀秀没有躲开,也没有看她,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有一片枯叶正慢慢往下落。
「妈,你说我以后还能生孩子吗?」
王婶儿的手顿了一下:「医生没说一定不能生。说是以后可能会有影响,但不是绝对的,还是要好好养身体。」
「他们周家不会认的。」齐秀秀的声音很平,「他们只想要孩子,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王婶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病房里的黄昏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来,把窗台上的剑兰的影子拉长了许多。
那天晚上齐秀秀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做这一件事了。
王婶儿坐在旁边守着她,没有合眼。
半夜的时候,齐秀秀说了一句梦话,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王婶儿凑过去听,只听到两个字:「疼……冷……」
她眼圈一热,伸手把被子拢紧了一些,又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那轮细得像一道伤痕的月亮,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第二天早上,赵老婆子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还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摆好了。那张圆脸上堆着刻薄,嘴角往下撇着,一双吊梢眼先扫了一圈病房,然后落在齐秀秀身上,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不锋利,但钝得让人疼。
「你醒了?」她拖了张椅子在病床对面坐下,翘起腿,「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跟国栋商量过了,你出院之后就回你娘家去吧。我们周家,不要不能生孩子的媳妇。」
齐秀秀靠在床头,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擡了擡眼皮看她,那目光里已经没什么光了,像一盏被风吹了很久的灯,里面的油快烧干了。
王婶儿站在旁边,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刚要开口,赵老婆子已经把话头转到了她身上:「对了,那三百块钱,你什么时候还?我可记着呢,你女儿住院的钱,不能让我们家垫着。」
王婶儿的脸涨得通红:「我亲手把钱交到你手里的,你怎么能赖帐?」
「你交给谁了?」赵老婆子吊起眼梢,脸上带着那种被精心计算过的冷笑,「你说你交给我了,谁看见了?秀秀看见了?她当时可躺在床上呢。还是你拿得出收据来?没有收据,你就是空口白牙讹我们周家!」
王婶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老婆子的鼻子:「你……你!你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赵老婆子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这三百块钱还清,就别想好好把你闺女接走!我就算是打上你们齐家去,也要把这三百块钱要回来!对了,还有那五百块彩礼,一共八百块!你可别想赖帐!」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擡手就要去推王婶儿。
王婶儿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床头柜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老婆子还没收手,又伸出手要去拽王婶儿的头发,嘴里还在骂着:「你个老不死的!骗钱骗到我周家头上来了!我让你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