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梦说的对,楚安年是很容易当真的人。这样的人并不多。
进手术室前,我的慌乱彻底暴露出来。我怕,是的,我怕,很怕。小梦握住我的手安慰我:“没事儿的,微微,没事儿的……”
“快点儿,快点儿,别磨叽,你后面还有人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催促着,仿佛她待会要结束的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的手开始冰凉。
楚安年走近我轻轻的抱了抱我,他说:“没事儿的,我们在外面等你……”
“你们到底还做不做,没商量好,回家商量去!”大夫有些不耐烦了,冲着楚安年叫道:“不想做,就生下来,一个大男人连这点注意都拿不定!”
我知道医生误解了,忙说:“做做,我做……”然后,我推开楚安年,走进了手术室。
医生给我打上了麻药,我看着那透明的液体一点点的进入我的血管,渐渐的失去知觉。
再见了,孩子。
再见了,付怀生……
我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到自己在马路上被车子撞到了肚子,很痛很痛,痛的我在梦里哭得近乎崩溃。醒过来时还是在手术室,医生正在整理器具,我看见一个护士手里的瓶子里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状物,小小的,看不出任何形状。我动了一下,小肚上隐隐的痛提示着我孩子已经离开。我艰难的坐起身将衣服穿好。
“哎……好了,你们进来赶紧把她扶出去,我们还有手术呢!”医生冲手术室外叫了一声。
小梦和楚安年迅速的冲了进来。
“微微……”小梦上前扶住我,带着哭腔问:“很痛是不是,是不是……”
我吃力的笑着摇摇头,说:“没事儿,一点都不疼,真的。”
小梦的手抚上我的脸,她说:“微微,你骗人,你看,你都哭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楚安年走过来,抱起我,走出了手术室,他说:“没事儿,都过去了……”
我在他怀里虚弱的没有一点力气,我想,是的,一切都过去了。
楚安年送我回去,在404的楼下他将我抱出车子。他的怀抱有着干净而温暖的味道。
我说:“没事儿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
楚安年低头看了我一眼,他说:“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脸白成什么样子?不要逞强……”
我望着他干净的下巴,一时无言。
“原来是这样!!”
付怀生的声音,就这样不疾不徐的传来。我只觉得心被揪了一下,身体里所有的疼痛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你来干嘛?”小梦已经瞪起了眼护在我和楚安年跟前。
我没有抬头,但是我知道他在我面前,我只要一抬头,我就能看到他。可是,我没有,我只是对楚安年低低的说了一声:“走吧!”
楚安年点点头,抱着我往楼上走。
“宁微凉!”从付怀生身边经过时,我听到他低沉隐忍的声音,他说:“你可以跟我闹,但是,请你考虑清楚,一旦你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那我们之间就再没有可能了……”
楚安年的脚步停下来,低头看我,我与他对视,然后,我说:“走吧!”
楚安年抱我的手臂紧了紧,加快了脚步进入楼道。
“宁微凉!”
付怀生冲上来一把拉住楚安年的手臂,楚安年手上一松,我便从他的臂弯里跌落了。付怀生一伸手臂,将我捞住,圈在怀里,逼我直视他,他说:“宁微凉,你这个冷血的女人!”
我看着他愤怒的眼,只觉得浑身冰冷。冷血,我吗?我冷笑着说:“是啊,我是冷血,哪里像付先生这样热血,燃烧了一个又一个……”
“你!”付怀生死死的盯住我,突然转变了语气,捧着我的脸,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
付怀生的眼里有我熟悉的心疼,让我一下子便支撑不住自己了。
“这到底怎么了?手也这么凉?”付怀生揉着我冰凉的手,急切的问。
这关心,这疼惜给我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我眼里又隐忍的泪水,但是我没让它落下来,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推开他的怀抱,向后退了一步。楚安年在我身后接住我,让我靠在他怀里。我看着付怀生,愣愣的说:“付先生,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付怀生上前一步,企图将我从楚安年怀里拉出来,楚安年快了一步,直接将我抱了起来。
“微凉,你别这样任性……”付怀生无奈的看着我,说:“先不跟我闹,行吗,我先带你去医院,好吗?”
付怀生说着,试图将我从楚安年怀里夺过来。楚安年抱着我避开了付怀生,说:“付先生,你看到了微微现在的情况,请你不要再纠缠,她需要休息!”
“我当然看得到,她是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来献殷勤!”付怀生的声音有些失控。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的僵持着。我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疼,那种冷与疼痛让我颤抖。
“你们都够了吗?”小梦终于看不下去,咆哮出声,她冲到我跟前隔开了付怀生与楚安年,然后一边搓着我冰凉的手,一边冲付怀生吼道:“***的在那装什么好人?早干嘛去了!先微微刚打完孩子,这么冷的天,拜托你赶快消失,让她回去躺着休息休息,行不行!!”
“小梦!!”
我猛的抬头,看到付怀生的脸在一瞬间阴郁下来。
“打完孩子?!!”付怀生盯住我,死死的,他问:“你杀了我的孩子!??”
小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知所措的拉着我的手愣在那,楚安年也没了声响。
他在乎吗?他会在乎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我牵强的扯出一丝冷笑,回应他愤怒的质问,我说:“不,是我的孩子……”
“宁微凉!”付怀生一把推开小梦在我眼前,近距离的逼视我,他说:“那也是我的孩子,你杀了我的孩子,甚至不肯让我知道,你怎么这么残忍,这么恶毒,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冷血的女人!”
我继续冷笑,轻蔑到极致的说:“那又怎样?”
“你……”付怀生扬起了手。
楚安年下意识的向后推了一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付怀生的怒气便无可遏制了,他一把拉住楚安年抱着我的手臂,一用力将他拉开,我整个人没了支撑坠重重的落在地上。
“微微……”
“微凉……”
地上很冷,我跌的很痛。我听到他们的声音,在呼唤我,可是,我没有一丝力气回应。
“微微ie,你没事吧!”小梦跪在我身边将我抱在起来。
“我没事……”我冲她勉强的微笑。
紧接着付怀生的手臂横了过来,将我从从小梦怀里抢过去,紧紧的抱住,他说:“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的给我滚,你个混蛋……”小梦咒骂着与付怀生撕扯。
付怀生只紧紧的抱着我,任凭小梦怎么捶打都不松手。
他怀里的温暖,让我隐忍的泪水,终于决堤。
我抬头看他,他看我的眼里是满满的心疼。这个男人眼里对我的紧张,我看得出,对我的心疼我也看得出。我想他是在乎我的,至少是在乎的。
我哭泣着,渐渐的哭出声响。
“乖,不哭了,好了,我们回家……”付怀生抱着我站起了身。
家,我再次听他说到这个字时,再也没有最初的那种温暖了。
小梦拦住他,冲他叫道:“你干什么,光天化日的抢人啊,信不信我报警……”
“小梦,别闹,微凉这样需要好好的照顾,你这里条件太差,对她身体恢复不好,我带她回家,可以更好的照顾她……”付怀生抱着我,对小梦无奈的哀求。
小梦倔强的站在那,不依不饶的道:“有你照顾她,我才不放心呢!你离我们远远的,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就算您老人家好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