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面是刚刚下进去还半熟的状态,水有些少,面下的太多,坨成了一块,我放下勺子,拿了双筷子轻轻的搅开,然后加了开水进去。
付怀生在一边看着,笑的谄媚之极:“媳妇儿就是媳妇儿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我斜睨他一眼,说:“鞋子不换,围裙也不穿,好好的衬衣都让你糟蹋了!还不快去换鞋子换衣服!”
付怀生还是没离开,转到我身后将我圈在了怀里,“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好呢……”他在我的脖颈间轻吻着,浅浅的胡茬扎着我痒痒的。我靠在他怀里享受着属于我们的温纯。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幸福,可是我的确是贪恋这个男人的,无论是经济上还是精神或者身体。我恋着他给我的一切,就算他曾经深深的伤害过我,我依旧眷恋。我原来也不过是个虚荣的贪心的女人而已。
怀孕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付怀生,可是渐渐的我强烈的早孕反应表现了出来。
我开始觉得恶心,吃不下东西,渐渐的发展成呕吐,对着马桶吐得连眼泪都出来。
我的反应太过强烈,似乎是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向我们宣告着他的存在,宣告着他期望生的意愿。
付怀生渐渐看出端倪,只是他什么也不问,就是不问。他在我吐得稀里哗啦时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端着水给我漱口。他说:“亲爱的,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直口不提怀孕的事,我也就假装糊涂,我说:“不过是吃坏肚子了,不用去医院吧,过几天就好。”
付怀生看着我目光深沉,不见底,他用力而缓慢的点头。
这样的表情像是审判,我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是赤裸的,无处遁形,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告诉他,是无限欢喜还是直接宣判沉重的死亡。
到底还是去了趟医院,不过陪我去的不是付怀生而是小梦。
几乎是毋庸置疑的结果。怀孕了。一切正常的结果,已经监测到了胎心。
带着老花镜的大夫看着我小梦俩个女孩直接了当的问:“要嘛?不要的话赶紧的,这都快60天了,孩子越大对身体越不好。”
她的镜片带着寒冷的让人刺痛的光。
就这样直接的,指到了我心里,我拉着小梦几乎是逃的出了诊所,我说:“我再考虑考虑!”
我和小梦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我拿着B超单子呆呆的看着,一言不发。
小梦在我旁边用她十公分高的鞋跟轻轻的磕着地面,噔噔噔……不紧不慢节奏清晰明快。我们眼前不断的经过一些人,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窃窃私语的年轻情侣,神色匆忙的医护人员。我看着他们,目光渐渐的恍惚。我又回到了近一年之前的那一天,医院,手术室,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冰凉的手术器具,鲜红的血肉模糊的胚胎,无边的疼痛……我感觉自己要窒息。
“小梦……”我轻轻的叫,我说:“你知道吗去年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曾经这样跟自己说……”
“什么?”小梦停止了鞋跟下的节奏,转头认真的看我。
我吐了口气,我说:“我告诉自己,宁微凉,一辈子都不要让自己再经历这样的疼痛……”
小梦叹了口气,搂着我站起身,她说:“我们走吧。”
走出医院的时候的时候,我这样告诉自己,宁微凉,路是你自己选的,罪也要自己受。
我在地下车库里看见付怀生的车,我知道他已经回家了。
我进门时他正在客厅用座机拨电话,脚上的鞋子还没换,外套也还在身上。
“我刚进门,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他听见我进来,放下听筒,走了过来,他问:“你去哪了?今天舞蹈室有课吗?”
我把包放下,然后从鞋柜里拿出我们的拖鞋,一边换鞋一边对他说:“把鞋子换了。”
他听话的退掉鞋子,换上拖鞋。
我把鞋子归位,然后直起身子看着他,我说:“我怀孕了。”
我终于还是说出来了,这句话许多天来一直在我的嘴边,一次次的被我咽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怀孕了。
付怀生看着我,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半晌将我用力的拥进怀里,他说:“我等你告诉我呢,你终于肯说了。”
原来他真的了然一切。我在他怀里静默无言。
“宝贝儿,我一直等你告诉我,我很怕你会像上次一样一声不吭的就把他做掉,很怕很怕……”他将我拥的越来越紧,让我无法喘息,他说:“你肯告诉我了,我就知道你是要留下这个孩子了,我觉得安心了,安心了……”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也许我对付怀生的感情,不舍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原来我爱他爱到尽管他曾经伤害过我,欺骗过我,而我还是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来见证我们曾经相爱过。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决定,多可笑,多可悲!!
舞蹈室暂时找不到接替我的老师,我依旧去上课。没有人知道我怀孕了。我越来越喜欢孩子们,我跟她们一起玩,一起奶声奶气的说话,期待着自己的孩子赶快的降临。那种感觉,是一种巨大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幸福。
这种巨大的幸福感没有持续很久。在我的孕期步入第三个月时,朱颜,那个曾经从我生活里消失了许久的女人再度出现了。
或者,应该说,其实,根本就是我自己理解的错误,她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我天真的以为付怀生会为了我,而与她断绝。可是这想法,被朱颜的再度出现,印证的那样滑稽!
那一天,应该是我生命中最最绝望的一天。
我在上卫生间时,发现了丨内丨裤上褐色的血迹,小小的一块,硬币般大小。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很快的想到先兆流产。我慌乱的不知所措。我几乎是颤抖着给付怀生打电话。
“宝贝儿,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呢!”电话很快的被接起来。
“老公。”我叫他,几乎要哭出来。
可是隔着电话他看不到我的害怕,他很快的说:“我今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了,你照顾好自己。”
这一句让我剩下的话都憋在了嘴里。
我于是什么都没说。
我一向这样,他的工作,永远在第一位。我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让他为难。
我挂了电话,跟舞蹈室那边请了假,迅速的出门打车去了医院。
挂号,就诊,等待B超结果,那真是一个漫长的而又煎熬的过程。遇到了跟我同样症状的孕妇,我们聊天,谈一些孕期的感觉。她的B超结果出来,没有胎心和胎芽,医生建议人流。那是个30岁样子的女人,对孩子似乎有着很大的期待。我看到她无比失落哀伤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怕了起来。
然而我的B超结果出来,一切正常。医生说可能是剧烈活动引起的出血,但是量不大已经止住了,只需要注意休息就好。
我终于如释重负,从诊室出来,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小会。那一刻我清楚的意识到,我对肚子里这个即将成型的孩子已经有了太多的不舍和眷恋。
我回到家时,付怀生还没有回去。开门的瞬间是无边的黑暗,我开了客厅的壁灯,在沙发上躺下。天似乎凉起来了,渐渐的我就觉得浑身冰凉了。于是起身找了条毯子裹着自己。毯子的温暖让我觉得舒服,我窝在沙发里睡了过去。
我是在付怀生的呼唤声里醒过来的。睁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带着无限的心疼,他叫我:“宝贝儿……”
我听着觉得脑袋沉的几乎无力抬起,我回应他,声音嘶哑,“老公,我……”
付怀生的手探上我的额头,竟是让我觉得无比舒服的冰凉,我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说:“你的手好凉哦。”
“你发烧了!”我闭着眼听见付怀生焦急的询问,“怎么会发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