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我们这三万多人，想要攻破汉中是痴心妄想，可谁规定进入川蜀，必须要一路打过去了？」
吴九听的一愣。
「大哥，你的意思是？」
「精简队伍，抛弃所有老弱病残，只带我们内核的两千战兵，化整为零，扮作流民队伍分散进入川蜀，等到了川蜀，再重新集结起来，找机会起事。」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避免被川蜀的官军盯上，更不用去啃汉中那块硬骨头...」
是的，张献忠的队伍和其他义军也差不了多少，三万人中真正称得上战兵的，不过两千多人而已，其他的大多都是凑数的老弱病残，可即便是这帮老弱病残，也是张献忠和吴九辛辛苦苦组织起来的，眼下张献忠却要将他们尽数放弃，言语间没有半点犹豫与不舍，可见张献忠此人的心肠有多狠。
但该说不说的，张献忠这个计划可行性十足，朝廷官军那边不会允许几万人的流寇进入川蜀，但如果只是分成小股的一两千人，官军不会管，也管不了。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放弃掉的那些人会没了活路的...」
吴九此时的脸上满是不忍之色，当下的义军，压根就不缺人，或者说，义军缺的只是年轻力壮的战兵，并不缺当炮灰的老弱病残，毕竟眼下大旱愈演愈烈，吃不上饭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想投义军当炮灰混个口饭吃都没那么容易了。
更何况眼下王嘉胤已经准备率军南下，各部都在整军备战，有粮食也只给能打的战兵吃，连自家的那些炮灰他们都不会管，就更不用说被张献忠丢掉的这些炮灰了。
所以张献忠麾下的那两万多老弱病残，一旦被抛弃掉，他们连个下家都找不到，没有其他义军会愿意接收他们，而按张献忠的秉性，既然都决定放弃他们了，那更不可能给他们留下一粒粮食，所以这两万多人的结局只能是被活活饿死或是被随后追上来的官军杀死充功。
「大哥，他们中很多人都跟了咱们大半年了，咱们曾经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吃饱饭的...」
听到吴九的话，张献忠脸色一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老子不是他们的爹娘，没有养着他们的义务！生逢乱世，就是弱肉强食！今天你心软，可怜他们，非要拖着他们一起走，明天等你被官军追杀，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可没有人会可怜你！」
「可是...」
说真的，也就是自己的生死兄弟吴九，张献忠才能不厌其烦的跟他说这么多，但凡换一个人，胆敢质疑张献忠的决定，早就被心狠手辣的张献忠砍掉脑袋祭旗了。
「行了！大战在即，老子没功夫跟你婆婆妈妈！老子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逼老子用绳子把你绑去川蜀！」
半晌，吴九神情落寞且复杂的拎着一兜子月饼离开了大帐，作为一名谠员，他是真见不得张献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可他对此又无能为力，连留下来带这两万多老弱讨生路都做不到，因为组织交给他的任务是潜伏在张献忠身边，这才是重中之重，所以他必须一直和张献忠待在一起。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吴九叫来了李定国。
「吃吧。」
李定国抓起一块月饼瞧了瞧，嗷呜一口就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后眼睛登时就亮了，含混不清的惊叹道。
「真好吃！干爹，这是撒东西？」
作为一个穷人家出身的孩子，李定国自打降生以来就没赶上过好年景，从小连饭都吃不饱，就更不用说吃月饼了，他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叫月饼，是中秋节吃的东西。」
「嗷嗷，干爹，我能再吃几块吗？」
吴九虽然爱吃月饼，可因为那两万多老弱病残的事，他此刻已经没了任何食欲，所以只是淡淡笑道。
「吃吧，全吃了也可以。」
「谢谢干爹！」
李定国作为一个八岁就能长得跟成年人差不多高的「怪胎」，食量也不是一般的大，每顿饭都能吃常人三五倍的量，区区一些月饼对他来说也就够打打牙祭，这会儿他也是一点没客气，一通狼吞虎咽，八九块月饼就已经下肚了。
眼看袋子里只剩下一少半月饼了，李定国虽然只吃了个半饱，还想继续吃，但他不是个天性自私的孩子，想着还是给干爹留一些吧，所以硬生生收回了拿月饼的手。
「不吃了？」
「嗯，我吃饱啦干爹！」
看着笑容憨厚的李定国，吴九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但随即表情又沉重了起来，严肃道。
「国儿，总掌盘子已经决定率全军南下，大哥不想跟着其他义军一起，他想转战川蜀，但通往川蜀的汉中有重兵把守，我们只能化整为零，分散成小股队伍扮作流民通过，等到了川蜀再重新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