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仿佛浓墨重重地涂在天际,又像像一张黑色的大网,洒落下来笼罩着大地,唯有一月,依旧清冷。
客栈大厅里没什么人,楚牧遥独坐在二楼窗边,要了几个小菜,一壶酒,一边看着月亮一边慢吞吞地喝着酒。
穆寒衣一走上去,就看见了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此时楚牧遥的背影很是孤独。
大多数时,楚牧遥总是笑嘻嘻的,笑容看起来很温和,特别舒服,但穆寒衣总觉得他只是表面上在笑,像是一层伪装,其实他的内心什么情绪也没有。
穆寒衣的脚步情不自禁地顿了一下,他就那样在背后默默地看着楚牧遥。游山玩水,爱听故事,什么样的人能这样满不在乎地浪迹天地间呢?
穆寒衣叹了口气,垂下眼睛,自己似乎真的对他感兴趣了。他抬脚迈步,向楚牧遥走去,在楚牧遥对面坐定。接着一点也不客气地自己拿了个杯子,从桌上拿过酒壶,满上一杯,浅啜一口。
楚牧遥愣了片刻,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他懒洋洋地瞥了穆寒衣一眼,问道:“哎呀,之前寒衣兄不是说不喝酒吗?难道是我记错了?”
“酒,要看是跟什么人喝。”穆寒衣看了一眼楚牧遥,单手持着酒杯,又喝了一口。
楚牧遥顿时笑得更加灿烂了。
“那个梅花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穆寒衣觉得自己似乎太久没喝酒,不然怎么才喝两口就醉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穆寒衣心里想,自己或许还是有几分好奇吧,什么样的姑娘才能走进楚牧遥的心里。刚才他凝神看月的时候,满身的孤寂,是否是在思念那个姑娘。
楚牧遥收敛了唇角笑意,许是喝多了酒,声音渐沉:“我已经忘记她的样子啦。”
穆寒衣顿了顿,看向他又问道:“是吗,你不是说她是你心爱之人?”言外之意是,心爱之人也能忘,该不会是随口一说吧。
楚牧遥错开了穆寒衣的目光,眼底漫上丝丝缕缕的寂寞:“我走过万水千山,听过无数的人讲故事,听得越多,就越发无聊。而她,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人。”
那年初雪,楚牧遥站在雪中,一袭黑衣,神色清冷。他双眼凝视着前方,清澈的眼瞳里映着一个红色身影。
雪地里,红梅齐绽。梅树下,一身红衣的女子长发如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抚过朵朵寒梅。
“这么冷的天气,还开得如此灿烂,这是什么花?”楚牧遥语气平淡,眼底却满是疑惑。
“这是梅花,越是寒冷,越发美丽。”红衣女子轻笑着。
这是初见。
“梅花啊……”楚牧遥喃喃自语,似是在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记得,她在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里……病逝了。”
穆寒衣一时无言,却见楚牧遥喝了一大口酒,接着大笑出来,桃花眼微微眯起,像只狡猾的狐狸,之前的一身孤寂似乎只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