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日清早,风翎应邀参加荣府组织的寿宴,众人齐聚一堂,恭祝荣老爷四十寿辰。
宾席间,惊风啄着清酒,附身低语:“都快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摆寿宴,你说这荣老爷到底怎么想的?”
风翎静默不言,只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厅内人的交谈。
荣老爷向四周抱拳:“诚谢各位拨冗远至,恭贺鄙人四十大寿。今日只略备些许薄酒,还望大家海涵,荣某人先在此,敬过诸位擡爱。”
一杯酒下肚,转而又令人添满第二杯。
“第二杯酒,感谢诸位不信谗言,还愿意相信我们荣宝斋。”
“今日在座者,都是我荣世安的座上宾。倘若日后行商遇上难处,各位可向荣宝斋寻求救济,凡我力所能及之处,必会倾囊相助。”
管家斟满第三杯酒,荣老爷接过酒,左手背至身后,右手摩挲着杯沿。
“这第三杯酒,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近日荣宝斋,传出倒卖赝品之谣言,实属子虚乌有。我荣氏立于世间百载,荣氏家规恭正持节,荣氏子孙恪守祖训,绝不敢做出以次充好、浑水摸鱼之事。”
“然我膝下独子荣屿,无凭无据竟反口诬构家门,言我们荣宝斋,暗行偷贩赝品之事。现已查明,此子所言,全为空口荒唐。”
“荣某平日教子无方,令家族百年声誉蒙羞受辱,实愧对荣氏列祖列宗。”眼神发狠,“名节如山,绝不容私己轻易贱之。今日我便当着众人的面,与此子恩断义绝,将他逐出家门,永不许其入荣祠!”
说完一饮而尽,将杯盏怒摔而碎。
众人互视,立时噤若寒蝉。
未几,侍从前来报信:“老爷,大少爷有事求见。”
荣老爷猛地一挥衣袖,怒气未消:“将这逆子带来!”
随着侍从的引导,荣屿在众人面前亮相。
慢步走至正厅,视线不经意看向宾席间,一位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忽地映入眼帘。
甫一见到她的刹那,荣屿身体蓦地僵住,眼里一瞬失了平静,指尖竟也不受控地轻微发颤。
眼中几番确认,是她无疑。
一如往日那般,就似洒落在茫茫雪地的第一缕暖阳,总能让人在见到她的那刻,心头便漾起一抹温软。
感受到深深的眼神羁绊,风翎不加躲避地回望过去。不似他的动容,她反倒面色平静,不冷不淡地勾动了下唇角,以示问好。
荣屿扬起一个极轻的笑容,以作回应。
良久,才强迫自己从席间收回目光,压抑住紊乱的心神后,直直对上厅前的荣老爷。
左手轻掀玄袍,双腿直挺挺地跪下,俯身一叩首。
擡首言道:“荣宝斋自承元以来,聚天下之宝,散八方之财,成四海之美,方能有如今声望。”
“然别有用心之人,聚财好利成性,妄想以荣氏声名,铺私己之官路。荣氏祖训,不涉官非,荣屿莫能敢忘。”语气恳切,“可父亲剑走偏锋,罔顾先训,身为人子,荣屿更应规劝父亲回头是岸。”
“母亲早逝,荣宝斋亦是母亲毕生心血,我不能见您将其引入歧途。”
“我已将荣宝斋纳入名下,稍后会有工会之人处理后事,”低头再还一拜,“还望父亲珍重。”
第二拜落定,早早候至斋外的工会之人,听言依序走入正厅之中。
荣老爷放眼厅下,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自己百般疼爱的独子,做事竟如此滴水不露,一时哽住不能语。
“你……好……哈哈哈……好哇——!”
荣屿双手紧紧握拳,望着父亲被带走的背影,眼里泛起微光。稍掩低眼眸,又将所有难言情绪,尽数收紧于心。
众人眼见场面陷入难堪,也纷纷借口离席而去,宴席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