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二人走至书房。
仇耿古从书架暗格中,拿出了一个黑金匣子,平放于书桌之上。慢慢打开搭扣,露出了里面的七寸短刃。
一路抚摸过剑鞘,突然横刀抽出,露出剑锋上的寒光,倒映出他平静的双眼。
“余觉是说,老夫是不服命运,这才几次三番想毁了那矿洞,其实不然。”
风翎不解地看着他,不知他此话何意。
只听他接着说道:“多年前,我和其他三大姓一齐下洞,曾经历过一场幻象。”
“我在那幻象中,见到了自己。”眼睛紧盯着刀刃上的寒冽冷光,“见到是笑一,手持此刃将我一击毙命。”
风翎双眉紧蹙:“……怎么会?”
仇耿古果断合上刀鞘,将其放回原位:“起初,我也并不相信,只当它是假象罢了。”
“后来笑一行冠礼,我托人用乌兹钢,锻造了一把上好之刃,作为他的生辰礼。此刀炼成交于我手时,我方才惊觉,这刀正是幻象所见之刀。”
“我依旧选择将此刀送与他,心里却不免惊惧烦忧。千方百计欲毁了那矿,也只为聊慰私心。”
眼神发紧:“此刀尘封武库多年,却让老伍惨死,后被衙门收押,几经辗转,竟又回到我手。”
“我如今也命不久矣,倒是有些不得不相信了。”
风翎对此全然不信:“仇笑一绝不会做出,此等悖逆之事。”
仇耿古望着她不置可否地一笑:“风姑娘,老夫能否请求你一件事?”
从座位上起身,绕过书桌俯身作揖,风翎一头雾水:“仇老爷,你这是……?”
“风姑娘,我知道接下来的这番话,可能会让你陷入不仁不义之中,可我有不得不开口的偏私。”
风翎也严肃起来:“仇老爷请说。”
“若有一日,夫人或小儿上门求你一救,万望姑娘严词拒绝。”
闻言,风翎怔在原地。
“我人生至暗之际,是夫人鼎力相助,二十几年来,她待我更是情深义重。我此生无以报答她的恩情,更不愿见她为救我,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吾儿笑一,是我这后半辈子,难得的幸福圆满,我视他为世间珍宝。他尚还年轻,大有风光前途,我亦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知道这对姑娘来说,会是两难的选择。老夫也恬不知耻一回,做了这胁迫勒索之徒。”
说完,又是一个躬身,一直长拜不起。
此时,风翎脑中早已混沌一片,不知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若论私心,于她而言,仇耿古只是个陌路人。仇笑一却是她两世的至交,她不愿见他,再次舍己救人而命丧黄泉。
可这一世,仇耿古是他的亲生父亲。仇笑一又如何会让自己置身事外?
他若来求自己救仇耿古,她选择不救,便是对挚友的背叛,对两人生死情义的践踏。
她不知该如何抉择,好像不管如何选,都难以两全。
犹豫不决着:“我……”
风翎迟迟开不了这口,仇耿古接着拜喊:“老夫求姑娘了!”还觉不够,双腿一曲,作势就要跪下。
还未至半途,便被一股外力稳稳承托住。低眼向下望去,竟是一团蓝色烟雾,承接住了自己整副身子。
再擡首向她望去,只听见被抛掷在半空,一句低沉的回语:“我答应你。”
远远望着她决然离去的身影,仇耿古眼里一热,直身立于屋内,径直又是再还一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