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月说完冷静了一下,她本不想说这些的,说这些的本意也不是为了卖惨。
就是情到深处,脱口而出了。
来之前她打好了腹稿,满腔雄心壮志,打算发表一通豪言壮语将某人踩在脚下。
现在,她竟然偏题偏到了这种程度。
她哑然。
有些圆不回去了。
江知月垂下眼眸,喝了口柠檬水润了润不舒服的喉咙,然后开始吃菜。
他不是说自己愧疚吗?
那她全当提供了点素材。
这家酒楼是京北大学附近很有名的一家,她之前没来吃过,这次高低得吃够本儿。
江知月不说话猛吃,江明华捂着脸流泪。
整个包间里除了她吃饭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江明华调节好情绪,他抹干眼泪重新开口。
「丫头,爸爸没有想到这十几年来你会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全是爸爸一个人的错,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补偿补偿你,还有你妈。」
江知月淡淡开口,对此并不关心:「你当然想不到,我们在老家吃苦的时候你的公司正蒸蒸日上,家里有了可爱的儿子女儿,你的新家庭一片祥乐,你正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怎么可能会想到远在千里的我们。
在你眼里,我们只不过是没用的累赘,是你急于撇清的过去,现在我们也不需要你的补偿,你的补偿对过去的我们毫无作用,如今我已经成年,有手有脚有力气,养得起我和我妈。」
「丫头,你妈很好,你也没有错,是我迷了心窍,当初你奶奶身体不好,你爷爷重病也需要大笔的钱救命,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家里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面对你范阿姨抛来的橄榄枝,我想了很久,我心里真的不想离开你们,但这个机会对我们全家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转机,我实在没办法拒绝。
当初,我和你妈说过,等我在京北站稳了脚跟,就接你们过来,丫头,现在机会到了,只要你们愿意,京北地段的房子随便挑,我保证能让你们娘俩儿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江知月愣了,这人的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一番话巧言推脱,把处境归结为旁人相逼,将自己塑造成一心为人的模样,全然撇清了自身的选择与责任。
他如今敢说出这样的话,也意味着维系了近二十年的赘婿身份,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江知月突然就想通了,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发现,当她把存了十几年的怨气和恨意吼到他面前后,整个人彻底舒通了。
所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懂不懂,理不理解都不再重要了。
他既无力偿还许女士的青春韶华,也无法弥补多年来在她成长里留下的空白。
时光无法倒流,那些错过的岁月,成了永远无法愈合的缺口。
「我说过了,我们不需要这些。」
「以后再见面,你不要再说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在我一岁时就死了。」
「见你一面,是我对过去十八年执意的了断,不是为了洗清过去与你相认。」
「江董事长,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吃饱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面,毕竟,我们生活在不同阶层,普通场合根本不会见到。」
江知月说完这些话,提着包就向外走。
江明华急匆匆追来:「丫头,你把这些东西带走,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都是你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儿用到的,这里还有一张卡,不限额,没有密码,你拿去用。」
江知月挣脱了他的手:「我不会收你的任何东西,这辈子我们的交集仅限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