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的答案揭晓时,已经是两天后的某时辰了。
当时芝芝正抱着沉默的小鬼打盹儿,不知什么时候,一丝光亮透进来,芝芝半睡半醒地狭眯着眼,忽然两只大手伸过来架住了她的两条胳膊,将她拖了出去。
借着微微的亮光,清醒过来的芝芝看到了被押解在她前面的小鬼,被她弄散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身后,小鬼的身躯娇小瘦削,不言不语地任由他们押着。
接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被带到了一间类似洗浴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上点了一盏火光如豆的灯,灯影幢幢,根本看不清布置。那些人将他们丢进一个温水池子里,然后又在池边放下两人的干净衣物,接着走开了。
芝芝完全没想到坐牢还有这待遇,她总算心里光明了一点,这几天她几乎把所知道的各种恶毒字眼狠狠地在那超级美男的身上用了一遭,犹不解气。她轻轻地划动着水,不禁展颜一笑,多日来心中的郁积之气一扫而空,她突然觉得很满足。
于走投无路之际得到最契合的东西,所谓的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莫不是因为如此,才被列入世间几大幸事吧。芝芝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灯离得太远,也根本照不到这里,芝芝觉得湿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难受,于是在水里脱了下来,然后随心所欲地洗起来。水温刚刚好,多日来困在黑暗中的芝芝幸福地微眯着眼,哗啦哗啦的溅水声回荡在房内。
渐渐地,芝芝停了下来,听不到那小鬼的洗浴声,不是吧?他连洗澡都不用发出声音的?难不成刚刚被丢下去的时候他沉了下去?芝芝心里咯噔一下,忙挥动着小手小脚费力地游了过去。
“哎,沉默,你在哪儿?”这个池子说大不大,说小还不小哩,反正芝芝是划了好一会儿也没捞着那小鬼。沉默是她给他取的名字,当然是鉴于他永无止境的沉默。这个沉默的小男孩是芝芝见过最没有存在感的人,有时候即使抱着他,她也感觉是抱着一团空气和虚影似的。他没有情绪起伏,没有表情言语,连呼吸都几不可闻,你甚至完全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芝芝悲哀地想,小黑屋暂时还没有让她变得烦躁,但很明显以后会变成像他那位行尸走肉一般,对任何事都麻木。
沉默其实不笨,甚至是相当聪明的,他总能在芝芝伤心难过,陷入抑郁不可自拔的时候轻轻拍下她的手背,然后继续沉默。他从没有开口说过话,但芝芝从一开始便知道他是个男孩,因为尸医告诉过她,这里的女孩满月之时就得穿耳洞,一直保留到她死的那天为止。
芝芝终于在水底捞到了他,担心地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他心脏的跳动,确定跳得很卖力之后方才长长吁了口气。紧接着将他的衣物尽数除去,不放心地替他清洗起来。
芝芝倒没计较这些,才五六岁的娃儿,是男是女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儿吧。她突然心酸地想,凌安墨也许也是这样,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看,所以他对她所有的体贴举动全都是像哄小孩儿的。
沉默似乎扭动了下身子,随即又安静下来,一瞬间误让芝芝以为他有什么不适。
洗完之后,芝芝依依不舍地开始爬出来穿衣,跟手中的衣服缠斗了很久,最终芝芝还是投降了,盯着这一堆不知是如何构造的布料愣愣地出了神。她突然想起,自来到这个世界,她就没自个儿穿过衣服,而且还是闭着眼睛被人穿上衣服的时候居多,一时哭笑不得。
沉默三下五除二,利索地穿戴完毕,木木地站了一会儿,可能见芝芝没有反应,便颠着小脚丫慢慢地过来了。芝芝此时身上只挂了一件红色的肚兜,这件应该是没法不认得的,下身着了一条绸裤,沐浴过后的小脸粉粉的,透着晶莹剔透的纯美。
沉默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走到芝芝面前,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犯愁的蹙眉,接着拿起她手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替她穿戴起来。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缓慢而细致,让芝芝完全明白了这里衣服的穿法。
他们是在凑近灯光的桌旁穿衣的,借着微弱的光,两人头一回目视着对方,芝芝好奇地看着他,他也直直地盯着芝芝。
就在芝芝心里大呼好可爱呀,准备扑过去大肆搓揉一下他的小脸的时候,杂乱的脚步声临近,刚刚押他们过来的人又回来了。芝芝撇了撇嘴,怎奈自己功力未成,否则定要杀出去,把那个超级美男,狠狠地打一顿。
谁知他们并未按原路回去,而是穿过另一条更为狭长的甬道,然后将芝芝两人推了出去。芝芝踉踉跄跄地差点被大力推得跌倒,唉,这个小身板儿力量还是太弱了,她还是得想办法让身体尽量恢复过来才行。
“喂,你就是花玖吧?”一个熟悉但不想听到的声音响起。
芝芝打量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厅堂,发现自己刚刚竟是从一幅壁画里走出来的,设计得还真是巧妙啊,芝芝惊叹着。
“怎么,小丑女不高兴了?”裴郅摇着一把象牙折扇,斜躺在一张美人榻上,坏笑着看向他们。一身红衣衬得他更加高挑秀雅,他脸如艳李,姿态闲雅,下巴微微抬起,那笑容颇有些风流轻佻的意味。脖上挂了一条银链子,上面串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真是一个妖孽般魅惑的男子,有着不同寻常的介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美,能够一瞬间将人深深地吸引。芝芝纳闷地想,莫不是真被自己猜中了,这么美的人还真是个女子?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裴郅哼了一声,哗地收起扇面,用扇骨指着芝芝,喝道:“大胆,竟敢嘲笑本王!”
又是一个王爷!芝芝反感地翻了下白眼,她现在极其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她这是什么态度?裴郅从没碰到过像她这样藐视自己的,气得直接在原地蹦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