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除了全程为她恢复身体的尸医老头，竟还有人知道她的底细，这可是一直追杀她的司远宁都毫不知晓的！
沉默的小脸微不可见地滞了一下，不自然地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沐浴。”
原来是那个时候，她记得他还沉了下去呢，还是她捞起来帮他洗的，便笑道：“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沉默用手指了下她后臂的一处说：“这里有一个‘雨’字，你是我的姑姑季雨珊。”
这样啊，她还真没注意到手肘后有标记呢，况且季家的秘辛她可一丁点都不了解，只好呵呵干笑道：“原来如此，不过我都换了样子，你又怎么认出来的？”
被搂在怀里的沉默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没吭声，脸却红了。
芝芝心中大呼可爱，忍不住在他脸上“叭叽”亲了一下，笑道：“聪明的小鬼头，告诉姑姑你怎么得救的。”
沉默的脸更红了，仍是没有作声。
片刻之间怀抱空了，芝芝吃惊地环顾一周，发现沉默背着小手，正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仰起小脸望着自己。
“你？”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姑姑，”他平静地说道，“你还觉得我需要被人救吗？”
原来他的功夫竟厉害到如此地步，思及在小黑屋的点点滴滴，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同时还有一种不寒而栗的冷意将她紧紧包围。
他缓缓地又朝她这边迈近，坐下来侧脸看着她道：“姑姑从小便被所有人瞒着，所以才能够幸福地生活，而我却担负了季家的全部罪孽和痛苦，没有过过一天安稳舒心的日子。自我六岁起，我爹便教我武功，每天要一直练到全身不能动弹才停止。十二岁时，我爹又将季家的一半家财交给了我，力图让我保留季家一脉，于是我每天又苦心积虑，多方钻营，才成就了如今的辉煌。”
他手臂一扬，在空中划了个半弧，芝芝扫了一眼周围，确实够辉煌的。
咦，不对！她惊得差点跌了下去：“你，你多大了？”
“姑姑你忘了吗？我已经十七了，就是在十年前，我俩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十七？芝芝两手捂住嘴，只拿一双眼睛惊诧地望着他。她真的没有想到，她认为只有自己才是这样诡异的身体，所以才从来未曾深思过他的过人之处，比如他的沉稳、机智、敏锐以及高超的武功，哪一样是像六岁的稚儿？
她怔怔地不知该从哪里说，只听他忿然一哼，道：“此事皆因建翎公主而起，若不是她季家不会消失，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得不问，她心里压了太多的疑惑。
“建翎公主是圣武帝唯一的小妹妹，自小十分受宠。长到九岁，有一天她偷偷溜出宫玩，正巧遇上正在举行启鉴仪式的祖父。乾天宝鉴辗转流入季家之后，便一直被供在家庙之中，以祈天福。每逢朔日便启鉴以承天泽，不料被建翎公主看见，她见乾天宝鉴精致无双，硬拿了过去把玩，立时一道银光射出，她便昏倒了。祖父怕惹事端，就携了所以家眷隐居到城外，改姓季，这才逃过了圣武帝的追捕。”
“季家原来不姓季？”她忍不住问道。
他点了下头，继续说道：“季家原姓‘雨’，这就是你我手臂上都纹有这个字的缘故。建翎公主受了乾天宝鉴的影响，身体一直停留在九岁那年，再也不曾长过。此后她性情大变，脾气也古怪起来，还专爱研究医药，对其他事都不闻不问，再后来她流落到江湖，从此失了踪迹。皇帝因此迁怒于咱们雨家。多次派兵准备剿杀，幸亏当时的国相曾照仁极力劝阻，皇帝才罢休。”
难怪当时季府青天白日的被灭门，也没人敢来过问，原来是皇帝在施压啊！芝芝又问道：“那后来又怎么与我们扯上关系？”
他脸色一黯，道：“躲过皇帝的几次追杀后，祖父去世了，我爹说若是皇帝真的再要追究，终归还是躲不过，便将季家迁至京城。我爹将他的小妹妹当作女儿来养，并放出风声季家只得这一个女儿，然后把正怀着我的娘亲送到了外宅，直到我出生。我第一次进季家就是在六岁那一年，却没想到改变了我一生。”
“因为我每天都是和奶娘守着屋子，总是一个人玩，所以第一次见到跟我年纪相信的你，我很开心。那一天我正带着五岁的你在花园里玩……”
“没想到，”他的脸色难看起来，“突然有一个女孩冲过来，原来她偷了乾天宝鉴正被家丁追赶，她飞到我们身边时，乾天宝鉴不经意掉了出来，就在这时，她忽然——”
“她怎么样？”芝芝眨巴着眼睛，听得入了迷。
沉默奇怪地看着她，眼神很飘忽，缓缓道：“消失了，她竟然消失了！”
好像有什么念头一瞬间闪过脑海，但又抓不住，芝芝有些迷惑地低蹙着眉。
“后来我爹告诉我，那个女孩就是建翎公主，果然就跟她一样，我俩也再没长大过。所以六岁之后我再也没踏进过季家，直到遇见了你。你还记得我们逃离郅王府时看见的那座荒宅吗？那就是原来的雨家，自从我们出事后，我爹就将乾天宝鉴放在了那里。他告诉我，如果没有探出它真正的秘密，就不要动它，因为他也不知道乾天宝鉴能不能使我们的身体恢复过来。那天在墨王选妃的花魁赛，我无意中看到换衣服的你，才发现你已经恢复了，所以我就千方百计地让倚梦她们将你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