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码头看着船队渐渐远去,一直到船队变成视野中的小黑点之后,前来送行的人才缓缓离开。
“阿嚏阿嚏阿嚏!”
位于北沉跟东云交界处的一处常年弥漫雾气的深谷之中,一个面白无须,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皱眉揉揉鼻子:“谁在骂我?”
白无双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从男子背后走过来把狐裘搭在他的身上。
“谷里在冬天格外冷,还敢穿的这么单薄。”
面白无须的男子或者说傅大夫往身边大树上一靠:“也是,老了身子骨就是不行了。”
傅大夫目光放在弥漫整个圣医谷的白色雾气上,似乎透过雾气在看远方。
白无双抽抽嘴角:“……”
单看傅大夫的模样,说他二十多都有人信,但是当对上他的眼睛时,里面含着的是历经沧桑的淡然。
“阿岑这样都是老了的话,要我们这些人该如何说?半边身子入土了?”
之前相府的于管家,或者说姓于名功字千叙的于功笑着走过来:“你一大早跑到这边干什么?无双还以为你又跑了哈哈。”
“于千叙,祸害遗千年,你还长命百岁着呢。”
傅大夫白了一眼于功:“老了
,跑不动了。”
“啧啧,看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妖怪呢,一点也不老啊。”
于功轻笑一声:“而且,我看无双为了跟上你脚步,这两天似乎年轻不少?”
因为本身的武功高超,再加上出神入化的医术,即使已经是爷爷辈的人,他们脸上却看不出太多岁月的印痕,最大的于功看起来也只是个沉稳的中年人模样。
无双见状立马开口以免两人再对上:“先回去用早膳。”
“哦。”
傅大夫闻言微微颔首,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嘀咕:“……我只是奇怪,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祸害遗千年,年轻人们却嫌命长呢。”
白无双闻言脚步微顿,然后继续神色如常的跟在傅大夫身后。
前两天收到云安的信之后,傅大夫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几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浓厚的白雾之中,外人一直未能寻到的圣医谷一如既往的宁静。
傅家村。
在外闯荡数年最后衣锦还乡的傅英禾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少百姓在经过傅家原本住处平地而起的华贵宅院时都会驻足片刻。
只不过傅家人十分低调,傅远也不再是什么傅村长,也无意再跟什么人深交,
故而见过他们的人到目前为止也还没几个。
今日,傅家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英禾啊,数年未见,我原还以为没有再相见之日了。”
傅英禾放下手中茶盏,脸上是一如既往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王伯,好久不见。”
曾经的王县令,如今的王怀安笑了笑开门见山的道:“不知英禾可能给我一处容身之处?”
王怀安当年也是满腹经纶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一心为民的性情,所以才跟傅英禾成了忘年之交。
“我原本还想请王伯在这里住下,现在倒是王伯你抢先了。”
傅英禾轻笑一声:“王伯请放心住下吧。”
这时,傅远也从外面走进来,带一丝惊喜看向王怀安:“王老哥怎么来了?老哥你去寻亲可有结果?”
王怀安感叹一声:“虽已寻到家父,只是家父如今神智混沌,我也没什么容身之处,只能先赖在傅老弟家了。”
王怀安心怀百姓数十年,只可惜天意弄人,妻离子散不说还认贼作父,不过最后终还是寻到亲人,虽说他的一腔抱负终是被消磨殆尽。
“说什么见外话。”
傅远走到王怀安身前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在一旁坐下:“把这里
就当成你家。”
“恭敬不如从命。”
王怀安站起身作了揖。
“可莫要再如此客气了。”
傅远语气似乎带着些责怪:“只是老哥你真的不准备再回朝堂了?”
“我此次回来并未告知于谦他们。”
一句话就表明了王怀安的态度。
于谦是之前跟在怀安身边的掌簿,在王怀安的推举之下已经成了安怀县新的县令,前两日也来见过傅远他们。
“如此也好。”
傅英禾看的最为透彻,神色也最是平淡。
官场之争,并非是心怀大义就能安稳待下去的,背地里的阴暗面足以毁掉一个人,王怀安心性太过正义,也就因此,他不适合在朝堂之中。
王怀安点点头:“是啊,家父现在也离不开人照顾,如此也好。”
几人喝了一会儿茶,王怀安问道:“对了,英禾你们回来了,那溶月呢?她不是什么肃王妃吗?能回来吗?”
宁溶月已逝的消息如今在皇都还是一个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无人
宣扬。
傅英禾手指微微一颤,放下茶杯:“王伯,溶月回不来了。”
王怀安听出傅英禾话里不详的意味:“……英禾?”
傅英禾看了一眼浑身僵硬的傅远,轻叹道:
“王伯,溶月已逝。”
“什么?”
王怀安嚯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看向傅远,似乎要听他说一个否定的答案。
“月儿是已经没了。”
傅远双手有些哆嗦,他们离开皇都未必不是一种逃避。
王怀安又颓然坐回椅子,目光灼灼看向傅英禾。
傅英禾斟酌片刻后还是说了实情:“……所以,溶月现在葬在冰室。”
王怀安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颓然的捂住脸,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似乎被命运戏弄,他现在的心情就跟得知了自己认贼作父那时的心情一样,那孩子也是他当做孩子护着长大的啊。
傅英禾垂下眼睑,神色冷淡:“王伯,节哀。”
王怀安沉默片刻后终于收拾好了心情:“罢了,罢了。”
傅英禾站起身道:“王伯,我们还是先去安置好王爷爷吧,可需要安排几个人看着?”
王怀安这才认真审视满身矜贵的傅英禾,好歹他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县令,再联想傅英禾之前说的话,足以看出傅英禾在皇都时怕也是身份贵重的贵人,也不知这些年傅英禾是经历了什么。
“就不用安排人了,这些年我一直未能尽孝身前,家父就由我亲自照顾吧。”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