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低着头沉默良久,抬头问:“太子,你觉得呢?”
“这不过是个故事,舜华太子怎能因一人之故,弃天下万民于不顾呢?为君者,自当为万民福祉着想,岂可拘于儿女私情。当年梁城一役,莘国大军全军覆没,柏国屠城,生灵涂炭。所谓未完的缘,该了的债,三生石前,一笔勾销。舜华太子自然是希望叶阳公主好好活下去的,如此这般只怕并非太子之意。”端木太子长叹道。
阿离沉思了会,站起身,亦不言语,便出了船舱,撑了伞站在甲板上吹风。
船里香炉熏着香,白烟袅袅,四人忽觉困顿,昏昏沉沉地便睡了去。
端木太子与杭青桓开始做梦,梦里,那是一座王宫,只是与南淮王宫全然不同,似是战国时期的建筑风格,那是他们不熟悉的。那里种满了桔梗花,白色的、蓝色的桔梗花在风中摇曳多姿。
他们看见一个少女在抚琴,琴是九霄冰清琴,那女子竟与阿离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年岁只十四五岁的样子,着白狐裘,衬得她面若桃花,颊边梨涡浅浅。
但却并不像同一个人,这少女眼眸清澈,而阿离眼眸中有着一种坚韧;这少女更显华贵,阿离周身都带着一种清灵出尘的气息;这女子天真懵懂,阿离沉稳淡然。
这少女玉指纤纤拨着琴弦,挥洒自如,琴声流水淙淙,宛如天籁之音,琴艺超群。端木太子深湛此道,南淮只怕无人能及,这少女却能与他比肩。
再观他二人,深衣连衽钩边,绅带束腰,虽也雍容华贵,却绝非南淮着装。
那少女弹完一曲,嫣然一笑,站起身朝他们跑来,满面欢喜,脆生生地喊:“哥哥!蔚哥哥!”
正在此时,却忽然听到浑厚的一声“阿弥陀佛”,这梦便断了,两人陷入睡眠中。
一个身穿粗布破旧长袍的僧人站在岸上,问:“何为佛教四谛?”
阿离恭敬地回答:“苦谛、集谛、灭谛、道谛。”
“怎解?”
“苦蒂,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盛荫,人之在生如苦海行舟。苦从何来?皆因‘业’与‘惑’,是谓集谛。所谓灭谛,消业解惑。而道谛,道者,明心见性,得证菩提,寂静无为,得大圆满正果。”
“施主为何而苦?”
“乃因求不得。”
“如何方能消除业障?”
“放下。”
“为何执迷不悟?”
阿离凄然一笑,“大师,佛可曾告诉你什么是爱?你若知什么是爱,便知我为何放不下。”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爱告诉我,要跟着心走。红尘滚滚,我放下了悲伤,也就放下了欢喜,那我活着的意义在哪里?我这六百年的等待的意义在哪里?我这永恒的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施主本非红尘中人,为何惹红尘之事?跳出轮回,处六道之外,留恋红尘,恐怕难有善终。”
阿离一字一顿地道,掷地有声,“我愿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终生不悔!”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那僧人不再劝阻,踏着尘土离去,“阿弥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