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琮醒来的时候,看见舒禾站在他眼前,他挣扎着坐起来。舒禾过去扶他,他身子往后挪,避开了。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母后找来的人,母后让她留下来,必然是母后的心腹了。这么想着,就先入为主地带了一丝厌恶。
端木琮礼貌地问:“是姑娘救了孤吗?”声音碎玉般好听。
舒禾伸出的手落了空,有些尴尬,帮他放好靠枕,让他靠好,只是摇了摇头作为回答。
端木琮感到掌心湿湿的,原来不是梦,抬头看见舒禾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原来,不是她,是了,怎么可能会是她呢,她都怀着别人的孩子了,怎么会为他哭呢,怎么会说再也不离开自己呢?
端木琮忍住内心翻滚的悲伤,如玉的面庞看不出丝毫破绽,还是那个如谪仙般的端木琮,清音好听地说:“姑娘不是南淮王宫的人吧?”
舒禾发现端木琮没认出自己,十二年了,也对,黄毛丫头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如何还认得?只是还是不禁哀怨,十二年了,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让她做,却是让她照顾阿离那个丫头。
端木琮看见这么个美人哀怨地看着自己,仔细一看,却莫名地觉得很亲切,难得的打趣道:“姑娘是哑巴吗?”
美人立马反唇相讥:“你才是哑巴呢!”
端木琮从容地说:“嗯,孤知道了,姑娘的确不是哑巴,不过孤也不是。看来姑娘不是哑巴,是瞎子,不然怎么看不见是孤在说话呢?”
舒禾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也这么油嘴滑舌啊?十二年未见,王弟倒是长进不少啊!”
端木琮碧波般的目光投向舒禾,和煦地笑,“是王姐?你怎么来了?”
舒禾原本还惴惴不安,不知道再见他会是怎样的情景,如今见了,才发现那个心里神祗般的男子,原来只是个小屁孩,这般会戏弄人,不禁好笑,遂百无禁忌地说:“你心尖尖上的人来了,我自然也就跟着来了啊。”
端木琮一收笑容,严肃地说:“王姐,休要胡说!”
舒禾看了,无奈地摇头,“我去告诉她你醒了……”
端木琮看着舒禾的背影,她也来了吗?怎么忽然回来了?是来看他的吗?应该不是吧。端木琮的目光清凉如水,缓缓闭上眼,全是那天她出嫁时的模样,她跪在自己面前,隆重地三叩首,却不知道,他根本不想做她的王兄,一点也不想。
为什么他要跟她哥哥长一样?这幅倾倒天下女子的皮囊,却让他这么讨厌,就因为这幅皮囊,她从头到尾都不给他一丝的机会,就这样将他定格成她的哥哥,他不是!
快两年了,她终于回来了,只是那个人才是她的归宿……伤口忽然痛得厉害,所以他的心也痛起来,痛得他浑身战栗,冷汗如雨往下滴,只是是伤口太痛,是伤口太痛,才会让他觉得心头塞满了尖锐的石头不停地插入他的心里,刺得他的心血肉模糊。
还有若水,端木琮拿起身边的玉佩,他后来又刻了一对,与原先那对一模一样。虚浮无力的手一抖,那一对玉佩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像谁的心一样,碎成了渣。有水滴从端木琮脸上滑下来,一滴、一滴悲痛地落在那碎玉里。
舒禾到了太后那,尽管只是站在门外,但是寂静的夜,安静的宫殿,太后与阿离的谈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恨意丛生,她还是这样无情!不禁冷眼相对,“姨母,不,母后,别来无恙?”
太后抬头看着舒禾,幽幽地说:“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我没死,母后是不是很伤心?”
李太后没有说话,是的,当年妹妹怀孕后,是她找人想让妹妹流产嫁祸给莲夫人。妹妹很聪明假装流产,却还是瞒着自己把孩子生了下来,送了出去。
李太后无所谓地说:“当年虽然先王没有马上废了莲夫人,但是莲夫人却因为这样失了宠,哀家觉得哀家做得很对。”
“想想我真是命大,在无数次追杀中,都活了下来,最后母妃派人将我送到了西陵。直到琮弟弟知道这件事,护着我,你才放弃了追杀我。”
“你若是活着,先王若是知道了,对哀家很不利啊,哀家只好赶尽杀绝。”
舒禾咬牙切齿地说:“你就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就不怕遭报应吗?”
李太后冷哼一声,“你以为哀家想这样吗?若没有这样的牺牲者,哀家又如何能坐稳后位二十余年?我们李家如何在南淮屹立不倒?琮儿又如何能稳妥地登上王位呢?”
“所以,你就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让他命悬一线,不过是想让离忧回心转意帮助南淮!你的心就这么狠?对自己的亲儿子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是了,你连亲生女儿都能送到帝都去让人糟蹋,如何会下不了手呢!”
李太后目光冷冽地看着舒禾,“你知道什么?”
舒禾讽刺地说:“赢墨昭是什么人,会派人刺杀南淮王?何况,若是南淮王这么容易就让人刺杀了,那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一边让离忧亲眼看见南淮王危在旦夕的惨样,一边惺惺作态,假装体谅离忧,让离忧心生愧疚。接下来,你是要故意造成是西陵派人刺杀的假象,想让赢墨昭跟离忧反目成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