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这一昏迷就昏了三天,赢墨昭日以继夜地守在她的身边,一切大小事务全部都转到飞羽宫来处理。三日来,没人见过赢墨昭的笑容。
赢墨昭查到刺杀端木琮的,是宜敬侯跟杜梦峦派的人,但杜梦峦断然否认,又不像有假。
赢墨昭就问杜梦峦:“除夕那晚,宜敬侯是不是找过你?”
杜梦峦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是!但是哥哥只是劝我要安分守己,莫要再胡闹。说你宠爱端木离忧,绝不会允许人动她,叫我死了心,好好反省改过。或许,有朝一日,看在杜家的功劳上,你会不计前嫌……”
看着杜梦峦戚戚然地看着自己,宜敬侯说的杜家的功劳应该就是接下来的三国战乱,想要在战场上立功,好将功补过。如今西陵正是用人之际,何况这样的事也不像是宜敬侯会做的。
故而赢墨昭语气一软,“若是如此,孤必然会查清楚的。如今百花盛开,夏天也快到了,你不妨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一句话就取消了杜梦峦的禁足,这是对宜敬侯示好,一切都会有转机的。只是宫中一切事务的决定权却依旧是在赵婕妤的手里,众人猜不透王上是怎么想,只得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阿离醒来看见赢墨昭,闭上眼不愿看他。自此以后,她跟他这后宫三千佳丽又有什么不同呢?都要仰仗他的鼻息过日子,他若是宠她,她就高高在上,他若是不宠她,她就一无所有。
她姒离忧终究也落到了这样的地步,她最恨别人威胁她,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逼迫她,他就是她的克星,要将她在乎的人都夺走。
回南淮已经是不可能,除非哥哥得到天下,可真要有那一天,他难道会让自己跟哥哥团聚不成?
赢墨昭也不说什么,留下舒禾照顾她,径自走了,西陵与南淮都已经暗自屯兵前往大夏边界,战火纷飞,迫在眉睫。
阿离喉咙很痛,火烧般刺痛,暗哑地开口:“舒禾,哥哥情况如何?”
舒禾身形单薄,暗红的眼睛看得出她一直休息得不好,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两个人如今被困深宫,囚禁在飞羽宫,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舒禾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摇头,老实回答:“无法取得联系,如今除了飞羽宫,我哪都不能去,只知道三天前还依旧生命垂危。”
“舒禾,是我连累了你。”
“离忧,你要好好吃药,身子才会好起来,否则将来弟弟看见你这样,我如何跟他交代。”
阿离含泪无语,都是她太信赢墨昭,才会害得哥哥遇到这样的危险,若是她一早杀了赢墨昭,哥哥根本就不会出事。现在还害意珞、舒禾和潇鸢跟自己落在赢墨昭手里。
“早知道,上次回南淮,我就该把你留在南淮的。”如今若水在帝都,舒禾跟自己再西陵,都是凶多吉少,若是三个人都出了事,哥哥的三个姐妹就都没了,留下哥哥一人,情何以堪?
“离忧……”
阿离却闭上眼,“我累了,你出去吧。”
阿离没了生存的意志,不肯吃药,不肯见任何人。只是看着九霄冰清琴,日复一日,越发消瘦。这病,也一日比一日严重。
每晚都做噩梦,梦见哥哥死在战场上,却又忽然活了,满身的鲜血似从地狱归来,血淋淋地向她伸出手,难过地叫她:“妹妹!”
她刚要去拥抱哥哥,这时赢墨昭站在朝阳台上一箭射过来,哥哥就倒在了她面前。赢墨昭冷笑一下,手一推,三个尸体就从朝阳台上摔了下来,却变成了四个,格茸、意珞、舒禾、潇鸢,都七孔流血,面目全非,幽幽地说:“是你害死我的!”
阿离想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是大喊:“不要!不要!”
舒禾只好日以继夜地守着阿离,她一做恶梦就赶紧叫醒她,然后靠在舒禾的怀里,不敢睡去,睁着眼到天亮。
阿离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再这样下去,只怕性命不保。舒禾无可奈何,只好让人告诉赢墨昭。
赢墨昭晚上来看阿离,那样明丽如花的女子,如今将谢未谢之姿,如同秋风中即将凋零的桔梗花,只剩凋谢前的空壳,在风中凌乱,格外让人痛心。
她在弹琴,这是第一次听见她弹琴,音调涩哑,并不流畅。她的左手废了,音调不和谐在空中呜咽,显得很干裂,很刺耳。她高超非凡的琴音,他终究没有机会听到,就被别人给毁了。就像他们的爱情,他还来不及珍藏,就已经突兀地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