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青桓警惕地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想回莘国去。”
杭青桓松了一口气,“姒姑娘是莘国王室后裔。”
“昨晚,不知为何,突然睡着了,我素日通宵达旦也从未尝如此。”端木太子说完,看着杭青桓,无疑在问杭青桓有什么在瞒着他。
杭青桓避开他的目光,转移话题,“太子,早朝时间快到了。”
端木太子并不逼他,“青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姒姑娘的态度改变得这么快,但从小你我就格外亲厚,我相信你。”说完不等杭青桓答话,上了车辇走了。
杭青桓目送太子离去,虽然端木太子并无异色,杭青桓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便去横芷院,准备问问阿离。
刚走到横芷院,就看见阿离不知道望着空中的什么,看得出神,神情恍惚。
忽然,阿离嫣然而笑,慢慢地往外走,伸出一根手指,抬起一只脚,在阴暗和阳光的交界处踟蹰着,似乎想要感受阳光照耀下的温暖。
杭青桓大惊,以最快的速度轻功过去,抱住她往后退,沉痛地喊:“阿离!你在做什么!”
阿离微微一笑,认真地自顾自说道:“我觉得阳光有一种很好闻的清新的清香,在莘国王宫的时候,我总是让人每天晒被子。抱着被子暖暖的,阳光的味道在鼻尖缭绕,那是会让心情灿烂起来的味道。你知道嘛,只要我往前走一步,一切就都结束了!”
杭青桓柔声问:“阿离,发生什么事了?”
阿离转过头看着杭青桓,杭青桓第一次近距离认真地望着阿离,离得那么近,阿离水汪汪的眼睛,长睫毛一眨一眨,“你知道哥哥最后的心愿是什么吗?”
杭青桓立马放开她,勃然大怒,“你答应过我不告诉太子的!”
阿离惊醒一般,恢复了往常清冷的样子,莞尔一笑,“我把他弄晕了,然后带他去三生石,我看得见他的前世,他却不会想起来。”
阿离说完,不理他,就要回屋。
杭青桓失声叫道:“阿离!”
阿离顿住身体,背影柔姿绰约,“绝望到绝望,便不再害怕,会释然,因为你想象不出还能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也就安心了。”
杭青桓伤感地、无能为力地轻唤:“阿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和他要的,都会如愿的。”阿离淡然道。
舜华太子与蔚清源战死的七年后,阿离离开三途河,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她将自己的二魂七魄压于九霄冰清琴中,镇一魂于《花嫁》曲谱中。
《花嫁》是舜华太子为阿离谱的曲,可惜阿离最终没能嫁给蔚清源,这曲便变得格外讽刺。阿离让锦年将九霄冰清琴和曲谱带到�山,交给青玄观祖师爷。
阿离利用�山的天时地利,布冰清阵,将九霄冰清琴置于阵中。
一个人修道一旦超越属于人的极限,要度过九重雷劫,第一次雷劫为五百年。阿离布冰清阵,一为保护九霄冰清琴,二为避雷劫。
将一魂交与青玄观祖师是万一度不过雷劫,由青玄观以这一魂为主为她重塑二魂,然后由她自己再造七魄。她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修习《逆天术》的代价太大。
而青玄观祖师与她的约定便是,他助她度雷劫,为她保护一魂,而她要宿于九霄冰清琴中不得擅自离开,以免《逆天术》强大的力量扰乱人世。除非舜华太子与蔚清源的来世一起来找她,为她解开封印。阿离设下结界,只有舜华太子的转世,才能用九霄冰清琴弹奏《花嫁》。
他们来找她了,只是不是为了她,他们都不要她了。他们说:阿离,你要一个人勇敢地活下去。他们并未真的想过来生再见,他们要她,一个人,勇敢地活下去。
可是阿离已经无路可退,对他们来说那是前世,于她而言却是今生,而且是永远的今生。在她永恒的生命里,他们根深蒂固地盘踞在她心里,她得不到又放不下,就只能向前走。
既然一切已经无法回头了,我们就要勇敢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