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闭着眼盘膝坐在冰面上,离她一丈远,林昌意就将大家拦下,轻声解释道:“据我所知,六百年前的七月初七,太师姑开启《逆天术》,今天刚好也是七月初七,应该是受到反噬,所以运功抵抗。天地之间,一切都有它的天理,逆天行事,必然要付出代价。她设了结界,我们不能进去。”
栾意珞接话说:“所有逆天的行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六百年前的这一天,姑娘以人之身、神之血投入三途河,以至阴至晦之气脱胎换骨,在三途河沉浸七年。此后每年的七月初七,她都要再忍受一次脱胎换骨之痛,整整一天一夜。每年的这一天,要在寒冷之地,或可缓减痛楚。”
冰窖内,大家都觉得冷得发抖,而阿离脸色惨白,身体里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汗流满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关紧要,都咬出血来了。那冰面刨痕有半指多深,鲜红的血渗进冰里,显然是她因为疼痛难耐,徒手挖出来的,双手血肉模糊,甚至指尖部分看得见骨头,触目惊心!她在忍受着巨大的非人能忍受的痛苦,似乎随时都会晕死过去。手腕和脚腕有光环缠绕。
林昌意低声自语:“那是我们阴阳谷的禁锢术……”
栾意珞颤声说:“所谓脱胎换骨,就是用三年半,将整个身体全部摧毁,像千刀万剐,一刀一刀刮掉所有的肉,然后一点一点磨碎所有的骨头,腐烂到只剩下一颗心,再用三年半重新生长骨肉。姑娘说痛得时时刻刻都想让她杀了自己,她对自己下禁锢术,是怕她自己抗不过去杀了她自己。”
这时,阿离发出一声呻吟,吐出一大口鲜血,晕了过去,身体不停地抽搐着。不到一刻又痛得醒过来,就这样反复着,痛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衣服开始渗出血,整个人就像一个血人,晕过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惨不忍睹!
“她在三途河七年,整整七年!每天每时每刻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六百年来,每年的这一天,她都是这样痛着的!”栾意珞心疼得恨不得嚎啕大哭,怕打扰到阿离,压抑着声音掩面痛哭。
池弦安扶着栾意珞,不敢再看。林昌意转过身不忍再看,墨昭太子却看着阿离,眼里阴晴不定,看着杭青桓的眼神很冰冷。
杭青桓只以为阿离是用道术想起前世,却不料会是这样,一时之间那口气喘不上来,闷在心里,只觉得堵得慌,手不住得颤抖。
直到子时,阿离才晕死过去,结界也消除了。杭青桓刚欲上前,却被墨昭太子一拦,“你是杭青桓,不是蔚清源,她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墨昭太子将阿离轻轻地横抱起来,护在怀里,阔步往外走,栾意珞紧步跟上去,其他人也都跟着走了。杭青桓扶着冰面,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两眼无神,愣愣的,不知所以然。
栾意珞给阿离收拾妥当以后,墨昭太子守在她身边,栾意珞不走,她自然不放心把阿离交给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墨昭太子坐在床沿,看也不看栾意珞,就吩咐她说:“你下去吧。”
栾意珞坚定地说:“我要照顾姑娘!”
墨昭太子抬头看着她,居高临下的气势咄咄逼人,不怒而威,不禁让人心生怯意,栾意珞压住胆怯,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墨昭太子冰冷地说:“我带她离开南淮不好吗?南淮会有她的幸福吗?”
栾意珞看着西陵太子,他坐在阿离的床边,二十五六岁的男子,风华正茂,英姿飒爽,也许这样的男子才最适合阿离,栾意珞默默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辰时阿离才醒来,一醒来就看见一张大脸贴着自己,赫然就是墨昭太子卧在她身边,竟然还睡得很香!阿离一脚就把他踹下了床。
墨昭太子一个鲤鱼打滚站立起来,拍了拍衣服,“这么凶,谁敢要你!也就为夫愿意娶你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昨晚我们如胶似漆、颠鸾倒凤,你一个劲往为夫的怀抱里钻,为夫看你这么热情,就勉为其难跟你春宵一度了,现在,你是不准备对为夫负责了吗?”
墨昭太子说完还做委屈状,阿离懒得理他,侧身向里卧着。你说说,你能跟一头狼辩解什么是礼义廉耻吗?莫说颠鸾倒凤,昨晚她就是翻个身都没力气!
他在床沿坐下,正儿八经地说:“丫头,我们都同床共枕了,肌肤之亲什么的你明白的,我就不说了。你别怕,也不要害羞,大胆果断勇敢地飞奔向为夫的怀抱吧!”
阿离还是不理他,闭着眼,只觉得一群乌鸦从眼前飞过,有没有可以告诉她,可不可以打死他?如果可以,她很乐意现在就为民除害,然后大胆果断勇敢地毁尸灭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