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抱着她,对她说:阿离,你一定要找到我。就像是在昨日,而今日她赴他的约而来,来看他娶了他心爱的女子。他说了要找到他,可他忘了说要在他爱上别人之前找到他,忘了说他们一定要再续前缘。
有些东西,一开始错了,就会马不停蹄地错下去。有些缘分早就到了尽头,就不该再强留,无论怎么挽留,终究是要结束的。
阿离踱步走到蘅芷院,桔梗花的花期就快要过了,枯萎的花朵孤零零地飘落。忽然,她听见有人宠溺地叫她“阿离!”她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桔梗花中。
每次她看见白色的桔梗花,耳边都会听见有人宠溺地喊“阿离”,可每次转身,总是空无一人,可她真的每次都很清楚地听见有人叫唤她的名字。她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却唯独清晰地记得,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站在白色的桔梗花旁,宠溺地唤她“阿离”。
直到这一刻阿离才相信,他们是真的结束了,对一个人死心这样难!从此以后,每当看见白色的桔梗花,每当她听见有人宠溺地唤她“阿离”的时候,她都不会再回头看。每次只看见自己一个人的荒凉,那样咄咄逼人的悲伤,她已没有办法再承受。
回到王宫的时候,阿离发现林昌意站在宫门口等她。
八月初七,老西陵王薨亡,墨昭太子继位。林昌意此番前来是受已为西陵王的嬴墨昭所托,一是给阿离送生辰贺礼,九月初八是阿离生辰。二是请期,希望阿离早日动身去西陵。
此时离开南淮,应该是阿离最想做的事。
林昌意看着阿离,知道时至今日,她还是放不下,“既然他们都放手了,你为什么不成全自己的幸福?”
阿离却问:“你爱过一个人吗?你没有爱过一个人,就不会明白,爱一个人是一件多么幸福又多么痛苦的事。昌意,不是我不愿意放手,而是,那些悲伤埋葬在心里,不肯安歇。”
“可是,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被爱。”
阿离凉凉地说:“一个女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没有人爱她,熬过那一刻,她就拥有这天下最最强大的内心,坚不可摧。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爱她,她的强大足以让她独自孤独地面对整个世界的残忍。”
林昌意还是意图劝说,“可是,太师姑,葵花一直向阳,人也应该向阳活着,不是吗?”
“人们只是看到葵花向阳的一面,却总是忘了,它的背面永远都是冰冷的黑暗。就像我们的内心,永远有着不为人知的悲伤。”
林昌意不解地说:“六百年了,为何不让它就此过去呢?”
阿离怅然说:“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重新开始的,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背叛过去,总好过背叛当下。”
“如果葵花不再向阳,那还是葵花吗?向阳不一定是它们的夙愿,却必定是它们的宿命。”
林昌意知道他劝不了她,就只有交给时间。他递给她一封书信,那是西陵王让他带给阿离的。
阿离展开信,“安乐卿卿如晤:廊腰缦回,陌上花开,思之念之,不见青鸟锦书。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水木清华,踟蹰搔头,汝之无良,忘我实多。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维彼硕人,实劳我心,秋以为期,切记,切记。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这信的意思就是:安乐卿卿,见信如见面。宫殿长廊迂回曲折,路边的花开得正好,我却只是想你念你,但又不见你寄来只言片语的书信。一天不见,像隔了三个月啊!园林里,碧水清澈,树木茂盛。我却缓行,徘徊不前,只急得挠头。你真没良心啊,时时刻刻把我忘记。我对你却是一天不见,像隔了三个秋天啊!只要想起那个美丽的人啊,我的心如此忧伤。我们约定秋天相见,一定要记得,一定要记得啊。一天不见,就像隔了三年啊!
阿离扶额,阿离一早就知道嬴墨昭肯定不好对付,每个人都知道嬴墨昭料事如神,目光如炬,深谋远虑。这样经天纬地的男子,她一直知道不会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但着实不曾想过他如此耍无赖。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他们是尔虞我诈的关系,他却弄得他们两人情深似海一样。
要是搁在平时,这信大抵立刻就成灰烬了。因为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样不要脸肉麻的言语,竟也是种温暖。他竟知道自己的生辰,也着实是费了一番心思的,这么些人,也就他知道了。
大夏太子娶南淮若水长公主,乃是明媒正娶,所以三书六礼,三书:聘书、礼书和迎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若水长公主与夏太子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十六日。
只是,这亲迎改为由太子少傅费恬来南淮迎亲。夏太子敬重丞相比莫与大司马大将军景然川,嫌恶太子少傅费恬,而费恬得宠于夏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