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十二章 劝君莫作独醒人

“子然”,夏浅樱叫他,他转身,她看着他,眼里的悲切分明,她说:“下次你见到她的时候,记得告诉她,你爱她。”

夏浅樱出其不意突然对苏子然出手,对他施定身术,然后施展绝学幻化出虚无缥缈之境打开空间,将他送出去。双手继续结印,那手势是要施展地裂诀。

这一刻苏子然才明白,她是他的知音,他却不是她的知音,连她爱他,他到这一刻才明白。他当她是知音,便当她也只是把他当做知音。

那些人大呼:“不好!”然后集体同时对夏浅樱出招,以阻止她继续结印。

夏浅樱却全然不顾,生生各挨他们一掌,鲜血从她嘴角大口大口地喷涌而出,终于取得了结印的时间。地裂诀一出,那一招惊天动地,高入云霄的翘天崖轰然倒塌,剧烈的山崩地裂将苏子然与那些人远远隔开。

夏浅樱将地裂绝的杀伤力的中心点就朝那黑衣男子击打出去,他来不及逃,立时粉身碎骨,血肉四溅。所有伤害苏子然的人,她都不能姑息,绝不能姑息!

而姒离忧,那是苏子然自己伤自己,她无能为力,其余的伤害他的人,都必须付出最昂贵的代价。

地裂绝伤人十分,自伤五分,分三层,夏浅樱施展了最高层的地裂山崩,本已受了重伤,必死无疑。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苏子然看见她笑着望着他,从空中翩然落下去。夏浅樱将苏子然送去樱花林,在樱花林设下樱绒结界,那样太虚境的人就无法找到他,她双手结印散尽最后的灵力封闭空间。

他看着她在空中笑着往下坠,她就这样死在了他面前。

他想起她喜欢的那首词:风丝一寸柔肠,曾在歌边惹恨,烛底萦香。芳机瑞锦,如何未识鸳鸯。人扶墙,月依墙,是当初,谁敢疏狂!把闲言语,花房夜久,各自思量。

苏子然在漫天樱花飞舞的空中往下坠,他看着周身飞落的樱花,他也问:浅樱,如何未识鸳鸯?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晕了过去,然后一滴泪从他眼角落下来,砸在樱花瓣上。

而那个原本有可能成为天衡山第一任女掌门的夏浅樱,身死荒野无人收,任鸟啄任虫咬任狼叼。

夏浅樱用最后的灵力将苏子然送到这一片树林,幻化出樱花,飘落在这片森林里,她陪了他六百年,而他想了她六百年。

那一年,他踏着晨光出面在她面前,这一天,他爱的那个女子踏着她幻化的樱花而来。夏浅樱被他刻在三生石上,而姒离忧被他刻在心尖上。

苏子然纵然神功绝世,却落得那个爱他的女子为他死了,而他爱的那个女子他也救不了。而御剑飞行飘然俊逸的他,双腿残废,六百年来,一个人,在这樱花林里,寂静度日。

他原本可以成为太虚镜万人敬仰的守护者,被世代传颂,高山仰止,却因为她,苏子然三个字成为太虚镜的禁忌。

无论是太虚镜最被推崇的阴阳谷的谷主和天衡山掌门弟子竟然逆天想救两个凡人,还是四门派合力截杀死伤惨重,都不是光彩的事,涉及的是阴阳谷与其他四方的恩仇纠葛。

阴阳谷谷主下落不明,夏浅樱身死,四门派亦不能再深究,否则便是彻底与阴阳谷决裂。而阴阳谷,谷主欲逆天在先,四门派亦多人死伤,亦无法再追究。于是双方都选择了将这一段说不清的恩怨,以苏子然带着夏浅樱离开阴阳谷作为终点。

阿离茫然地看着那些画面,不是这样的!师兄与樱师姐一向是神仙眷侣,他们才是一对,为什么师兄喜欢的人是她?樱师姐死了,师兄残废了,都是因为她?

阿离握在手中的玄机菱花镜“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阿离刹那觉得天翻地覆,再也没有办法看下去。她抬头,神思恍惚,只觉得这必然是黄粱一梦才对。

师兄在她的眼里,从来都是只关心天下苍生的人,他是云州的守护者,大爱无疆,她以为他对她好只是因为他对所有人都好,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师妹。

那时候,樱师姐曾经跟她说,等一个人明白,是这样无望的一件事。她心里只记挂着哥哥与蔚哥哥,从未曾想过樱师姐说的话有什么深层含义。

为什么会是这样?阿离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眼看就要倒下去,赢墨昭赶紧抱住她,两个人顺势坐在地上。

阿离紧紧地抓着赢墨昭的衣服,悲切地问:“墨昭,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

她看着赢墨昭,他们对视,他看着她镇静冷淡,她只能承认这一切真的都是发生了的。可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就像无数次她从梦中醒来,如释重负,轻轻地对自己说还好原来只是一场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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