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昌意带着赢墨昭和阿离回去。赢墨昭消失一天,蒙梓只得说王上身体不适不便见客。狼桑蒙科库酋长和拓跋格茸多次求见,都被蒙梓挡了下去。可赢墨昭要是再不回来,他真挡不住了,尤其是拓跋格茸的性格跟个小辣椒似的。
一边担心赢墨昭的安危,一边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虽说只一天,可把蒙梓给吓坏了。
可见赢墨昭急匆匆地抱着阿离回来,蒙梓跟安公公都只能压下心头的疑问,先悄悄地安顿好阿离。再让赢墨昭躺床上装病,见了狼桑蒙科库酋长。狼桑蒙科库酋长自然清楚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也不多说。
见过狼桑蒙科库酋长后,赢墨昭就陪着阿离。苏子然的死,让林昌意动了气,多少是有些怪阿离的,带他们回来后,就没管阿离自己就走了,易昶静也不知去向。
于是阿离就只能躺床上,赢墨昭守着她,跟她说话,也不理人,只木然地睁着眼。看得赢墨昭分外来气,再这么折腾自己下去,非要折腾出病来,赢墨昭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先休息下。
只是第二天醒来,赢墨昭就发现阿离不知去向。想来那定身术是有时辰限制的,过了时辰就自动解除了。这种她随时都可以消失得无踪迹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阿离回了南淮,她好想见见哥哥和蔚哥哥,不然她怕自己撑不下去了。她好想对哥哥说,哥哥,师兄死了,他为我死了,我该怎么办?
阿离回到南淮王宫,没有惊动任何人找到了端木琮。端木琮早朝后,又分批召见了几个大臣,然后看奏折,忙了一整天,中间只吃了点点心垫着。
好不容易忙完了,传了膳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一个人走在九曲回廊里,端木琮,他有这这世上最好看的侧颜,和这世上最孤独的寂寞。阿离跟在他身后,看得泪水差点掉下来。
南淮原本就是富饶之地,加之这几年风调雨顺,南淮王端木琮登位后,更是勤政爱民,大胆任用贤才,尽忠者必赏,犯法怠慢者必罚。虽然严刑峻法,但却没什么人有怨言的。
南淮一天比一天强大,端木琮的身后总是有一群人跟着,他走在最前面,气宇轩昂,高贵英雅,而那些人恭敬谦卑地跟在他身后。
他是他们的王,南淮最英明的王,他们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他们觉得端木琮的存在就是为了将不可能变成现实,比如带领着南淮避免亡国的命运,带领着南淮一统中州。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能创造奇迹,不遗余力地支持他。可他眼里的忧伤越来越浓,宛如迷雾深林化不开的浓雾,阻挡着所有靠近他的人,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忧伤着,旁人束手无策。
每个人都喜欢他,敬重他,可为何他会这样孤独?
阿离心疼地看着他,哥哥,为什么你眼里有那么多的忧伤?是为了这天下为了南淮的百姓吗?放心吧,阿离会为你守护着的,这天下会是你的,南淮的百姓也会一直过着幸福安康的日子的,你相信我!
端木琮登上王宫南面的城墙上去,杭青桓在看着底下的人流出神。看到端木琮来了,杭青桓跟侍卫都跪下来行礼。端木琮挥了挥手,其他人就都退下去了,只留了杭青桓陪着他。
端木琮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刚刚城墙上齐刷刷的声音传到了底下,下面的百姓看见端木琮,立时都欣喜地跪下行礼,“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端木琮笑着说,立马有台阶下的太监扯着尖尖的嗓子高声传下去:“王上有旨,平身……”
端木琮看着他的臣民,他们顶礼膜拜他,像是在膜拜神祇,却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王,也只是一个凡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爱恨情仇。
端木琮不愿打扰百姓,就往里走了两步站定,眺望着远方。阿离退一步,悄悄地站在拐角,虽站得很近,却看不见端木琮和杭青桓。
阿离听见端木琮低声说:“青桓,有时候孤会想,为什么是孤?孤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为什么南淮的天下一定要孤来撑?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孤就一定能消灭根深蒂固的大夏和固若金汤的西陵?”
阿离听见“啪”的一声下跪的声音,杭青桓请罪说:“微臣该死!不能为王上分忧!”
阿离微微地上前一步,看见蔚哥哥跪在哥哥脚边,就像所有的君臣一样,看得阿离很心酸。
端木琮不看杭青桓,继续说:“为什么,去帝都和亲的是孤的妹妹?为什么总是有个声音告诉孤要守护着天下苍生?可这天下苍生他们的生与死,其实与孤又何干呢?为什么……”
端木琮没有说下去,哽咽在喉。
阿离无力地靠着墙,哥哥的遗愿就是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过了六百年几经轮回,他还不忘提醒自己。哥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好好守护南淮的百姓的。
“或许,这就是宿命。”杭青桓情不自禁地说,说完醒悟过来,赶紧头贴地跪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既然上苍要孤承受这份罪孽,那孤也就只能承受。”端木琮凉凉地一笑,走了,一堆的人跟在他身后。
阿离泪水唰唰往下掉,师兄折寿九世,哥哥也困了六百年,缘起因她,那么缘灭也要因她,那就让她来结束这一切吧,还所有人一个清清朗朗的来世。
到了夜里,端木琮一直在批阅奏折。安静的大殿,阿离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跟哥哥翻阅奏折的声音。
一直到四更,哥哥还在批阅奏折,然后直到撑不住伏在案上睡去,阿离看着哥哥的睡容,好心疼。
哥哥,六百年前你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地处理国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照顾自己呢?多希望有个人能照顾好你啊,多希望你能快点找到你喜欢的女子,她爱你怜惜你守着你。
阿离忍不住轻步无声地走过去,哥哥,你就在我面前,我却不能告诉你我是你妹妹啊,我好想你啊。
阿离的泪水就滑下来,“哒”的一声滴到奏折上,阿离一惊。这时听到殿外有声音,赶紧转身回到帘子里的柱子后面。
杭青桓推门进来,一阵冷风,吹得那蜡烛摇摇曳曳,端木琮就醒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