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舒觅是醒着的。
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压抑着满腔怒火，趴在床上玩手机。
头昏脑涨，神志不清，屏幕上的字仿佛都是重影的。
她很想把外头那个话痨打包了直接从七楼丢下去。
连续打了几个呵欠，她从抽屉里翻找出消音耳塞，戴上后，钻回被窝继续躺平。
下午要赶回剧组拍戏，一直到夜里都不会有休息时间。
所以，现在，她必须睡觉！
这时，卧室门却开了。
谢祯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扑闪着桃花眼，大无畏地迎上舒觅可以杀人的目光。
瞳孔地震三秒后，小脑袋退了回去。
舒觅又气又好笑，还有点没由来的委屈。
她摸到手机，给沈斯衍拨去了电话。
响铃仅仅五秒，电话就接通了。
听到那声低哑的“怎么了”时，舒觅霎时有些懵。
不是在备采吗，怎么接得这么快？
她嗓音黏黏的，故作娇嗔：“沈斯衍，我被看光了。”
“嗯？”
似乎有些受用，简单的字眼夹上了些鼻音，扫过舒觅耳际。
“谢祯？”
又如同小手，挠在大脑皮层，将数以万计的困倦细胞引诱。
支起身，舒觅揉揉眼睛，玩闹的本性被彻底勾了出来，对着手机不管不顾地嘤起来。
“你怎么不锁门的呜呜呜……”
“我下午还要拍戏呢嘤嘤嘤……”
“没拍好就又要被导演骂了QAQ”
耐心地听她絮叨完，沈斯衍没忍住，低笑声断断续续地，从嘴边溢出来。
随意地翻了翻桌上的台本，他道：
“这样吗？”
“那让他赔。”
工作人员们保持着沉默，心照不宣地互相用眼神激烈交流。
好在这通电话没有持续太久，女编导干咳几声，强压住内心好奇，催促摄像就位。
“最后一个问题。”
“在之前的直播活动，沈老师您因为张阿姨中断了些时间，方便透露下原因吗？”
她边问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变化，措辞也相当谨慎，为避免触及这位顶流影帝的雷区，她紧接着加上一句：
“这是网友们呼声最高的问题，如果沈老师不想……”
“带她去吃饭了。”
干脆的回答，如沐春风的笑容。
好似在陈述事实，指尖轻轻敲打在桌面上，眼底簇着玩味，亦真亦假。
女编导一时端不住神色，言语也失去节奏，变得凌乱。
“张阿姨……”
她勉强维持笑容，决定暂时忘记职业素养，狠下心将疑问直接抛了出去。
“那个张阿姨……真真真……真的不是梗吗？”
仿佛觉得不妥，她又补充道：“您放心，这个我们不会剪进去。”
“不是。”
沈斯衍扶着镜框，捏了捏眉心，抬起眼将屋里人扫视了一圈。
工作人员们早已憋不住，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发出一声嗤笑，他道：
“为什么不剪进去？”
“多些收视，不好吗？”
合上台本，他起身走出书房。
谢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狗发呆，桃花眼失去了光彩，目光呆滞得如同研究失败的机器人。
他正疯狂地在脑海里进行着人脸比对。
刚刚的惊鸿一瞥实在太过匆匆，能确定的只有——
屋里的女人绝对不是张阿姨。
“兄弟，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蹲下身，凑到正在整理行李的沈斯衍身旁，双手托腮，像是朵可爱的太阳花。
“我们明明约好的单身到白头。”
“你却中途有了狗。”
耷拉下脸，他哭诉得有模有样，“我怎么办？我好难过。”
沈斯衍皱着眉头，眼神古怪，食指指向趴在地毯上的八宝，语气揶揄。
“你不是也有吗？”
“……”
谢祯自知没趣，撇撇嘴，坐回到沙发上，进行新一轮的人脸比对。
这时，沈斯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一张无比熟悉的照片映入谢祯眼帘。
谢祯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喊着“卧槽”。
这他妈不是前几天刷爆首页的那张出圈照吗？他女神为数不多的营业照片！
“沈斯衍！”他激动地喊上了好兄弟的全名。
冲过去，摁住对方双肩，遏制不住内心狂喜，大嗓门热泪盈眶。
“你！居！然！也！是！蜜！粉！”
“？”
“别解释也别掩饰！”
“我已经看到了，你用她的照片当锁屏。”
见沈斯衍不说话，谢祯自作主张地认为他是因为秘密被发现而不好意思。
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了勇气，这位初代蜜粉像撸狗般摸了摸沈斯衍的头。
“没事没事，我们蜜粉不丢人。”
头发被揉乱，沈斯衍无情地打掉谢祯的手。
他检查着行李箱，确认所需物品有无遗漏，并让出位置，让跟拍摄像可以拉到近景。
“你是舒觅的粉丝？”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一下，沈斯衍直起身，将它揣在手中，边查看边往主卧走。
一共两条信息。
五分钟前，应柯：[明天中午12点，这是片方确认过的时间。公关我已经安排好了，方圆那边也知会过了。至于舒觅……你看着办。]
刚刚，爸比：[周日回家吃饭吗？你妈给你买了新裙子。]
“对啊！”
谢祯追上来，把自己的手机怼到他面前。
“你看！我微博第一个关注的就是她！五年前就关注了！我可是初代蜜粉！”
他满脸骄傲，兀自点进舒觅的微博主页，将她的头像放大，边看边放彩虹屁。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啊……等等！”
他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主卧门，褐色瞳仁不断放大。
手机“啪嗒”掉落到地上。
初代蜜粉绝望地喊出声：“我靠，沈斯衍，你……”
你怎么可以拱我家白菜！
沈斯衍单手搭在门把上，身形略偏，往墙沿靠了靠。
他端详着谢祯脸上疯狂变化的表情，轻易就猜出了他的内心活动。
“怎么？”
“我不能是蜜粉吗？”
双眼含笑，促狭的目光默不作声地，将面前的疑惑震惊与不服照单全收。
“你你你……”
谢祯败下阵来，垮着张小脸，认命道，“我终究还是错付了。”
“把狗收拾下。”
“十分钟后出发。”
沈斯衍开门，身影没入屋内的黑暗之中。
“沈老师，我们真的不能进去吗？”
在接收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信息之后，节目组试图最后挣扎一下。
这该死的不让进的主卧，就是个潘多拉魔盒，从拍摄开始到现在，不停地引诱着他们。
“不能！”
谢祯拦在门口，大声喝道。
里面睡着他的女神，这些闲杂人等哪能随便进去！
初代蜜粉誓死守护自家宝！
“可是……”
之前直播的时候并没有禁止他们进入啊！
门神谢祯捂住耳朵，不愿意听他们啰嗦。
“别问。”
“问就是有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