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方圆处理事情的速度极快。
快到两小时后，《恋爱预警》官博就已经撤掉了所有与蒋羽柔有关的宣传。
“李总是你粉丝，听说你愿意代言，他高兴坏了。”
电话里，方圆语气轻松。
舒觅仰面躺在床上，额头敷着块退热贴。
她发了低烧，此时头疼体凉，气若游丝。
“就这么撤了，违约金怎么说？”
将蒸汽眼罩往上推了些，露出无神的双眼，她翻过身，捧起保温杯慢吞吞地喝下几口热水，又再次躺下。
“当然要赔，但是不多。”
“当初蒋羽柔为了拿到这个代言，让出了很多利益。”
方圆说着，听到了细微声响，于是又道：
“我过来接你去医院？”
“不去。”
舒觅拽下眼罩，把电话挂断，手机被丢到一边，她侧身抱住枕头，陷入浅眠。
一辆五菱宏光驶入云境大观，马卡龙绿的车身在夜色包裹下，低调又奢华。
“这个韩梦梦是谁啊，凭什么黑我宝啊！”
谢祯坐在副驾驶上，对着手机骂骂咧咧。
“霸凌？我宝明明人畜无害，怎么可能霸凌她？”
因为这位初代蜜粉没完成经费任务，“真眼”组合本次旅行提前宣告结束。
连回来时的油费都是问节目组借的。
作为近期热度超高的手机游戏，《恋爱预警》突然撤掉代言人，立即就引起了玩家们的关注，个中缘由众说纷纭。
紧接着，一位名为韩梦梦的表演系新生发博求助，声称自己被某位前辈无理由霸凌。
洋洋洒洒几百字小作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霸凌全过程。
#我热爱表演，所以我选择了这个行业。
可是，就在今天，我却突然意识到，这个圈子其实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美好。
我很害怕，我不想成为令自己讨厌的人，我是否还应该继续坚持下去呢？#
之后她在评论区贴了张照片，照片拍得并不清楚，但依旧能认出这是某家高档健身中心的女性休息室。
而照片中的女子看起来有些颓唐，抱胸靠在门边，长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正是舒觅。
微博发出后，先是她的个人粉丝在底下安慰，数量不多。
过了大半小时，蒋羽柔按了点赞。
羽毛们本就在为姐姐代言被撤鸣不平，很自然地就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她们立即声援韩梦梦，并将#舒觅霸凌#话题刷上热搜。
然而，有意思的是，网友们并不买账。
#搞什么？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就舒觅那样，霸凌你图什么？#
#哟吼，娱乐圈什么样子你没点AC数吗？还搞追梦少女人设，yue了yue了。#
#不是不想共情，是被反转搞怕了，不发表任何看法，就静静地蹲个后续~话说舒觅小姐姐好好看呀，丧甜丧甜的！#
“你不回家？”
沈斯衍从车上下来，将钥匙丢给谢祯。
“不回，没油了。”谢祯屁颠屁颠地跟上。
旅行虽然宣告结束，但拍摄却并未停止。
一同进入电梯的除了谢祯，还有《我旅》的两名跟拍摄像。
沈斯衍立于一侧，取出房卡交到谢祯手中，兀自摁下数字8。
“睡客房。”
“记得喂狗。”
谢祯不明所以，抱着狗眨巴双眼。
电梯在七层停靠，见沈斯衍并无出去的意思，他才反应过来。
“你去八楼干嘛？”
“让客人独守空房？你良心不会痛吗？”
沈斯衍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摁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谢祯叉腰大叫：“喂喂喂，我也要去八楼！”
刷卡进屋，客厅里的智能音箱正在播放他的新歌《寻觅》，他轻触开关，将音乐暂停。
舒觅家的装修风格相对日式，以大量的木质家具为主，层次分明，淡雅惬意。
玄关处，大小姐把鞋脱得七零八落，他弯下腰，简单整理，悉数放回鞋架。
Chercher从猫洞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脚踝，一圈两圈后，又拿小脑袋不停地蹭着。
沈斯衍蹲下身，抵抗住它的撒娇，只宠溺地揉揉小脑袋，将毛球丢给它。
Chercher不买账，跳上膝盖，小爪子搭在他的双肩，大尾巴晃来晃去。直到沈斯衍终于愿意抱着它，才咪了声，懒洋洋地享受起顺毛服务来。
穿过客厅，沈斯衍放轻脚步。
主卧门是虚掩着的，漏出些暖黄的灯光。
屋里，舒觅抱着枕头蜷缩成一团，双眉紧蹙，睡得并不踏实。
Chercher从沈斯衍的怀中跳下，轻巧地跃上床。
嗅了嗅女主人的长发，它钻进她的双臂之间，大尾巴盖住她的小腹，一对蓝宝石微微眯起来，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Chercher是只漂亮的小公猫，与它主人一样傲娇任性，需要经常顺毛才会把肚皮露出来给沈斯衍撸。
在异国他乡希望她看看月亮也看看他的夜晚，它是他送给19岁少女的生日礼物。
相对于小刺猬，沈斯衍认为舒觅更像是只被自己宠坏的猫咪。
大多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炸毛，把自己最骄纵的一面展露给他。
偶尔心情好，就会耍些小心思，赐予他顺毛的机会。
她从不说真话，即使想念，即使喜欢，也得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包装，扬着下巴，胡须一翘一翘地，生怕被他再一次拒绝。
可是，谁能不喜欢小猫咪呢？
谁能做到不把小猫咪宠坏呢？
反正沈斯衍不行。
他来到客厅，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倒了杯热水后，返回至卧室。
舒觅听到响动，清醒了些，翻身将Chercher夹在小腿间，用膝盖□□着它。
掀开眼罩，她遮住双睫，从指缝中看向沈斯衍。
“不是要录一周吗？”
声音虚虚的，毫无起伏，像被雨水打湿了毛皮，蔫坏得举不起小爪子。
沈斯衍放下水杯和药片，将室内灯光调弱。
“钱花光了，提前下班。”
他俯身，抱走Chercher，小猫咪不满地咪咪直叫。
“Chercher胖了不少。”
“要你管。”
舒觅烧得头疼，整个人又冷又热，四肢绵软无力。
明明是相当拽的三个字，此时从嘴里说出来却莫名娇嗔。
她迅速将头埋入枕头下，哑着嗓子，瓮声道，“都怪南希太太，天天给它做猫饭，胖死活该！”
沈斯衍侧坐在床边，把枕头拿开，将她抱到自己怀中。
“我听方圆说你不肯去医院。”
他握着体温枪，捉住她故意往被子里藏的手，对准手腕内侧，“滴”——大小姐已烧到了39度。
“我就知道是他告的状。”
蛋仔哪有这个胆子。
环抱着沈斯衍的手臂，舒觅把脸贴住，冷热交接，钝掉的脑子精神了些。
她小声嚅嗫，滚烫的气息扑在皮肤上，将绒毛一根根唤醒。
“我就是想着睡一小会儿，睡醒了，就给你打电话。”
沈斯衍无奈地暗叹一声，把退烧贴取下，手掌覆上她的额头，热量霎时便从手心传导而来。
“那你吃不吃药？”
他皱着双眉，虽是询问，但足够轻柔。
“我不吃。”
“我不要吃。”
舒觅左右摇晃脑袋，指甲在他的手臂上抠出浅浅的痕迹。
“除非你用宣霁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的真心，触手可及？”
沈斯衍压低声线，将印象较深的一段台词随口吐出。
舒觅听了，咯咯直笑。
她翻过身，爬上来跪坐在腰际，再麻利地解开了衬衫纽扣，微微倾俯，将耳朵贴在他的左胸口。
“那就让我听听你的真心呀。”
让我听听，它是不是真的触手可及。
Chercher再次跳上床，追着尾巴转了个圈后，咪咪叫着，伸出小爪子搭在沈斯衍的腰窝试探着，见没被推开，便踩着上来，学着主人的样子，在男人胸膛的另一侧蜷缩成团。
小猫咪也要听听你的真心。
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窗台。
有一刹那，沈斯衍很希望时间能够彻底静止。
仿佛今晚的雨，暖黄的灯，空气里的热度，都是舒觅，都太让人沉溺。
“舒觅。”
他揉着胸口的小脑袋，像是每一次撸Chercher那样。
“把药吃了。”
“我喂你吃。”
舒觅抬起头，微张嘴巴，发出拖长的“啊”。
沈斯衍取了药片，虚托住她的下巴。
舒觅却突然抿住了唇，别开头，支支吾吾地说：
“沈斯衍。”
轻轻顿住，口齿并不太清楚地，又有些天真地，好似Chercher咪咪叫求顺毛的时候。
“你说你想亲我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久了，都不亲我呀。”
说完，她又顺势趴下来，将小脸埋在沈斯衍的肩窝处。
“沈斯衍，我能听到你的脉搏哦。”
“脖子这边的。”
温热湿润的气息如同羽毛，来来回回地抚摸。
“和你的真心一样，跳得特别特别快。”
“阿觅。”
沈斯衍低声唤着。
“嗯？”
舒觅应声抬头，还未拉长的音节被吞入温热的唇瓣中。
“让我亲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