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人们总是更加倾向于「即时满足」,如果未来的某些目标,会让我们感到「费劲」和「消耗」,那么我们就会本能性地去逃避拖延。
比如我们都觉得应该少玩手机,多利用碎片时间看看书;但是我们的手机使用习惯,每天都被手机系统看在眼里、记录了下来,然后出卖了我们。
再比如,我们下了很多电子书,准备有时间就看;我们给自己做了一个一年计划,准备等下个月 1 号开始大干一场;我们都觉得学好英语能让自己的职场竞争力变得更强,于是我们准备明天开始每天 30 分钟......
但是我们都拖延了,我们制定的计划都是为了满足未来的我;而手机、微博和朋友圈,才能满足当下的我。
为了搞清楚拖延,心理学家们进行了一系列实验,这其中,里德(Read)、洛温斯坦(Loewetei)和卡亚纳罗曼(Kayaarama)等人用一个非常巧妙的实验,揭示了人类拖延行为背后重要的心理机制。
实验是这样的,研究人员首先挑选了 24 部电影,这些电影中既有像《辛德勒的名单》和《海上钢琴家》这种比较严肃且有深度的经典电影,也有像《西雅图不眠夜》和《窈窕奶爸》这种既有故事情节,但又比较符合大众口味的电影,还有《变相怪杰》和《生死时速》这种极具娱乐性和观赏性的商业电影。这些电影在思考深度和娱乐性上存在显著的差别。
接着,研究人员又招募了一批被试,并让他们从 24 部电影中,选出他们自己感兴趣的 3 部。
绝大部分被试选出来的电影中,都有《辛德勒的名单》,而言情片、以及一些相对比较轻松的电影,选择的人却比较少。
再接着,研究人员让这些被试,从他们自己挑选出的电影中,选出一部电影立即观看,再选出一部电影在两天后观看,最后留一部电影在四天后观看。猜猜看,他们最后都是怎么安排的?
实验结果显示:大部分被试都选择在第一天观看《变相怪杰》和《生死时速》这种不费脑的娱乐性电影;63% 的被试在安排第二部电影时,选择观看品位更高的片子;71% 的被试在安排第三部电影时,选择观看品位最高的片子。而选择的 3 部电影中有《辛德勒的名单》的被试中,只有 44% 选择在第一天观看它。
之后,研究人员又进行了后续研究,他们要求被试在所有的电影中选出 3 部,并要求被试要连续看完。这次的实验结果就很有意思了,只有不到之前 1/14 的被试选择了《辛德勒的名单》。
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其实没有多少人是真正喜欢《辛德勒的名单》的,之所以在第一次就选择这部电影,是因为这部电影曾经获得过奥斯卡大奖,在人群中的口碑很好;又是大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杰作;而且这部电影讲述了辛德勒救赎犹太人的过程,表现出人性的光辉面。
所以很多人,其实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格调很高,才声称自己喜欢这部电影。
但是,被试们的身体却很诚实,他们用自己的「选择」说出了真话,那就是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并不喜欢《辛德勒的名单》,因为这部电影整个黑白色调,非常的压抑,而且电影非常有深度,情节编排也很考究,对观众的鉴赏水平有要求,不仅要消耗大量的脑力去思考、去体会、去感受,而且还无法带来快速而刺激的观影体验。
因此,许多被试虽然选择了《辛德勒的名单》,但他们大部分人,都选择把这部电影放到最后再看。如果让这些被试一天之内就看完,那么许多人就干脆不选了。
其实,不光是人类,猴子一样也有拖延症。当科学家们给猴子树立一个「远大目标」,并且需要他们努力一下才能实现时,猴子一开始都会偷懒,并且拖拖拉拉,直到任务快要完成的时候,它们才会变得积极起来。
这个实验是由美国著名神经生物学家巴里·里士满(Barry Richmod)医生和他的团队所做的。他们先找来几只小猴子,并在小猴子面前放置一个带杠杆的实验装置,然后又在小猴子面前放一个电脑屏幕,在电脑屏幕上,会出现一个红色的光点,这个红色光点会随着光谱,从红色慢慢变成绿色,当变到中间时,正好是蓝色。
然后,研究人员就开始训练这只小猴子,让它学会去按压杠杆,并且不能乱按,而是要在电脑屏幕上的光点从红色变成绿色的过程中,刚好变成蓝色光点的那一瞬间,才能按压杠杆。如果小猴子太早或者太晚松开杠杆,都算出错。
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还有一个灰色的进度条,只要小猴子完成任务的次数越多,灰色的进度条就越亮,当达到一定的亮度时,小猴子就能够得到它的最爱——一杯果汁。
在实验中,小猴子在离得到奖赏还很遥远的时候,它们会心不在焉、经常出错,拖拖拉拉。但随着进度条越来越亮,小猴子变得对任务越来越上心,完成任务的正确率也越来越高。
在任务条进展到 2/3 的地方时,小猴子的正确率明显比进度条到一半的时候高得多。最后拿到果汁的那一轮,小猴子的正确率达到最高。
随后,里士满医生通过脑成像技术发现,猴子在看着进度条按压杠杆时,它们大脑中负责视觉记忆的区域,以及负责奖赏的脑区很活跃。
于是,里士满医生和他的同事利用技术手段,把连接小猴子视觉记忆区与奖励区中间部分的脑区中,负责接受多巴胺的 D2 受体,给弄失活了,就相当于把感受多巴胺的门给关上了。
要知道,多巴胺可是能够让人嗨起来的东西。这样,小猴子在按压杠杆时,当它看到进度条的时候,就没办法把进度条与多巴胺奖励联系起来了,也就是说,进度条已经不能影响小猴子对于行为后果的预期了。
本来,小猴子在训练中,发现只要自己经过努力,就能喝上自己最爱的果汁,但中间要经过漫长而艰难的任务;而现在不是,当小猴子的多巴胺 D2 受体被抑制后,虽然它对于果汁的期待依然存在,但没有进度条的影响了,这就造成小猴子认为,只要自己按一下,就可能随时得到果汁。
果然,在抑制多巴胺 D2 受体后,小猴子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工作狂,即使进度条离果汁奖赏还远得很,它们也能全神贯注地完成任务,正确率也大大提高。
为什么会这样呢?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们在赌博和抽奖时,脑子里就没有所谓的「进度条」,也就是我们对于结果出现的时间,是没有稳定预期的,只是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中奖。
小猴子也是这样,失去进度条的小猴子,不再把果汁奖赏当作要累积努力后才能得到的遥远奖励,而是把它视为随时可能得到的奖赏,所以只要它们努力操作杠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到奖赏了呢?这下,小猴子就像在赌徒一样,开始上瘾,并且停不下来了。
实际上,上述两个实验,已经窥探到了拖延的心理机制——这是一场来自理性与情感之间的较量。
我之前认识了一位 28 岁左右的白领小 A,她在短短 5 年时间内换了将近 10 次工作,而且每次换工作的原因总是跟「拖延」直接相关,并且换工作不是因为她拖延了工作进度对公司和团队造成了损失而被辞退的,而是小 A 主动辞职的。
原因是她每次都是在工作接近 deadlie 时,通过疯狂熬夜加班才勉强完成工作,这种工作方式让她感觉身心俱疲,因此她开始不断尝试新的工作,但奇怪的是,无论她换成怎样的工作,都始终无法逃脱 deadlie 时的「疯狂」。
小 A 对此非常痛苦,她开始疯狂买书,学习了各类时间管理课程,参加了网上形形色色的「拖延症打卡」群,并立下誓言,但每次都收效甚微,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然而,通过对小 A 的深入咨询与了解,可以发现她的「拖延」并不简单,其背后有深层次的心理原因。正如那句著名的谚语所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Rome wa ot uilt i a day)」,几乎所有的行为习惯与心理模式,都是人在长期与环境的互动中逐渐演化发展出来的,不可能短时间内形成,更不可能通过外部干预后就能马上见效。
任何一种心理问题,从表面上看就像生活在沙漠中的骆驼刺,虽然漏在沙漠表层的部分看起来弱不禁风,其实埋在沙子底下的根部却长达 20 米,是表层的数十倍。
「拖延症」也是一样,表面上的「拖延行为」,背后都是「惊涛骇浪」般的遗迹。
其实,每一个拖延症患者都想改变,小 A 也是这样,她明明非常讨厌自己的拖延症,却怎么也改不了。为此,她会有非常内疚和自责,怪自己意志力薄弱,不够努力。
可是,内疚和自责并不能带来改变。那么,究竟是什么控制不住了小 A 呢?
由于我们的大脑本身就是通过漫长的时间演化而来的,因此,在大脑中既存在人类所特有的理性自我,同时也存在感性自我。区分这两个自我,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于理解改变,非常重要。
现任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著名的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教授,在其经典著作《象与骑象人》曾用一个有趣的比喻,他说:人的情感面就像一头大象,而理智面就像一位骑象人。骑象人骑在大象背上,手里握着缰绳,好像是他在指挥大象,但事实上,他的力量微不足道。一旦和大象发生冲突,他想往左,而大象想往右,那他通常是拗不过大象的。
对于改变拖延而言,理性只提供了目标和解决方案,而具体落实则需要情感来提供动力。如果理性想要改变,那就需要了解感性大象的脾气和秉性,与大象达成一致。否则,改变将非常困难。
情感的大象拥有有三个典型特点:
一是力量大。一旦它被激发了,理智根本控制不住它,大象会按照自己预先设定好的「心理模式」而行动,而这种「心理模式」深藏在潜意识中,是我们性格中的一部分,只要遇到相应的场景,「心理模式」就会马上被触发;
二是情感体验。「心理模式」一旦被触发,情绪系统马上就会随之被激活,人就会体验到焦虑、恐惧等消极情绪,或者被爱、怜悯、同情、忠诚等积极情绪。这些情绪是大象按照「心理模式」前进的强大动力;
三是大象受经验支配的。「心理模式」来源于经验,是对经验高度的「模式化」概括,并且大象只认那些切实体会过好处的经验,而去逃避那些带来不好体验的经验。大象从来不认我们理性所构想的「期待的好处」。
那么,小 A 骑着的这只拖延的大象究竟从哪来的呢?
拖延的背后,往往都存在着恐惧、焦虑、愤怒与自责的情绪,并伴随着强烈的逃避行为。长久的拖延,其实是一种稳定的情绪表达,是性格的组成部分。
根据心理学客体关系理论( Oject-relatio theory)的解释:性格是一个人的内在关系模式。这里的关系指的是你(主体)与他(客体)之间的连接,这种连接的方式可以是你的意愿、情感、行为,只要他(客体)接住了你(主体)传递过来的连接方式,那么关系就形成了。
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都会经历无数种关系,而这无数种关系,其实都是从幼年时在与父母的关系中逐渐演化而成的,并最终形成了我们每个人特有的性格,也就是具有独特性情的「大象」。
因此,孩子与父母的关系极端重要,我们在幼年时与父母之间的互动模式,会逐渐嵌入大脑中,成为我们每个人心中的「内在的自己」与「内在的父母」。
如果孩子在幼年时与父母之间有着健康的关系,并得到了很好的爱与关照,那么这个孩子心中的「内在的自己」与「内在的父母」的关系也会处于良性互动模式,这个孩子在与其他人或者事物建立关系时,也会将这种内在关系模式投射过去,形成新的关系。
如果一个孩子幼年时没有得到很好的爱与关照,父母不在乎孩子的体验与感受,那么这个孩子心中的「内在的自己」与「内在的父母」之间就会处于失衡状态,这个孩子在形成的新关系中,也会带有这种「问题」关系模式。
在深入了解小 A 后,她背后那位控制欲极强的妈妈和无比严厉的爸爸慢慢浮出水面。
小 A 说,她的妈妈非常喜欢控制她,要求她必须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如果不听话,妈妈会用坚定的意志以及各种强迫措施来逼迫她。让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吃饭,她的妈妈是国企的中层干部,做事雷厉风行,每次都要求小 A 快点吃饭,在食物的选择上小 A 也没有发言权,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必须要吃掉。
就算是现在成年参加工作后,小 A 的妈妈还会干涉她吃饭,并且用网上各种不靠谱的「养生」文章来逼迫小 A 吃自己心仪的食物。小 A 说自己每次只要一吃饭,自己就不想坐在桌子上,就不想吃,吃得也会非常慢,她觉得每次吃饭,妈妈都会严重地控制她。
还有一件事,就是小 A 小时候学习钢琴,本来小 A 还是挺喜欢钢琴的,但她的妈妈后来就开始强迫她考级,如果她不从,她的妈妈就开始软磨硬泡,跟她说考级能加分,对她有多么重要。后来,小 A 说她就不喜欢钢琴了,一想到弹钢琴,自己就不舒服。
小 A 的爸爸是军人,从小对她非常严格,经常批评她,几乎从来不鼓励她,按照爸爸的说法叫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小 A 记得她曾经给父亲画了一张画送给父亲,父亲看到画后虽然很高兴,但却非常严肃地告诉她让她以后不要画画了,这样浪费时间,把这个时间要多放在功课上,这样能提高成绩,小 A 说她当时就哭了出来。
小 A 的父母不仅很少夸奖她,还会经常在未经她的同意随意处置她的东西。例如,有一次她的同学给她庆祝生日,送了她很多毛绒玩具礼物,她非常喜欢,感到很满足。但没想到几天后,父母没征求她的同意,就把她的毛绒玩具全送给了她爸爸战友家的女儿。这让小 A 难以接受,她向父母表达抗议不满,父母却说她不懂事。
如果她和父母发生进一步冲突,她父母就会严厉地责骂她。她记得有很多次,父母都让她去参加所谓的「聚会」,跟父母单位的领导同事吃饭,她非常不喜欢那种场合,于是就不想去。她的父母先是劝说,然后就会使用暴力逼迫她,有时候是直接把她抱走甚至强行拖拽,无论她怎么哭闹,父母都不妥协。
就这样,小 A 在与父母这种「强迫」与「反强迫」、「控制」与「反控制」的关系中,逐渐形成了严重拖延的「心理模式」。
那么,小 A 的大象为什么要选择拖延来应对,本身对于小 A 来讲,又意味着什么呢?
精神分析认为,愤怒和性一样,都是人生来的原初动力,它既有破坏性,同时也是驱动人前行的重要动力来源。
强迫听话,看起来是消除了愤怒的表达,但只是将愤怒压抑到了潜意识中,通过潜意识来表达,而潜意识层面最直接的表达并不是通过意识层面或逻辑层面的语言系统,即符号系统进行表达,而是以当事人根本察觉不到的身体和行动进行表达。
如果用大象与骑象人来理解,就是大象会感受到愤怒,并按照愤怒的情感体验行动,而骑象人根本控制不住。正所谓「意识层面微风吹过,潜意识层面波浪滔天」。
我们很多人不敢表达愤怒,就是因为骑象人会根据逻辑判断,选择不表达愤怒,但大象却是达到了恨不得让别人去死的愤怒。
压抑愤怒的人,并不是说他的愤怒就消失了,愤怒还会以其他方式展现出来。并且,压抑愤怒的人是觉得愤怒是破坏性的,所以一旦他们的大象开始表达愤怒时,常常会相当具有破坏性。拖延就是其中最典型的表达方式,是大象在将压抑的愤怒通过使用被动攻击方式表达出来。
小 A 说她在中学时,就发现自己开始有拖延的现象,到了大学和参加工作之后,情况就越来越严重了。其实小 A 的拖延,正是她的大象在表达愤怒,只不过她的大象不能直接表达,否则会招致责骂,从而得到父母的爱更少。
于是,她的大象就变成了看上去非常顺从、仿佛彻底没有了愤怒。小 A 在家里如此,在工作单位里也如此。工作时,领导和同事会安排给她安排她不想做的任务,这种「被安排任务」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想表达,但怕得罪人,怕伤害关系。
小 A 说她「从不生气」,可是,她的行为却在拖延,其实就是被动攻击。她不能在关系中主动发起攻击,于是就寻找了一些被动的攻击方式。当在家里遭遇了不公平的时候,她不敢捍卫自己,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在单位里遇到时,她一样是忍气吞声。
不过,她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从不生气」,她只是在愤怒出现的第一时间,立即把愤怒压下去,从而根本觉察不到而已。但愤怒的动力仍然存在,仍然需要突破口,「拖延」就是她表达愤怒的最好方式。
小 A 的大象从「拖延」中就此获得了表达愤怒的好处,那么就会进一步加剧「拖延」的「心理模式」,只要遇到相似的场景,大象就会启动拖延机制。
如果要追根溯源,那么小 A 与父母之间的关系模式是一切的起源,虽然父母没有严重虐待过她,但父母表现出来的那种坚决态度,会让她感到绝望和无助。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无论是拖延症实验,还是小 A 的拖延案例,其实都在告诉我们,拖延症其实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它其实是我们人类,在漫长地进化过程中,逐渐进化出来,用于自我调节和保护的机制。
实际上,拖延跟减肥是一个道理,我们的身体结构,本来就是为了能够储存脂肪而设计的,这种设计,在食物短缺时,是可以保命的。
只是我们现在的社会,因为科技的发展,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这就让我们当年进化出来并用于保命的脂肪储存机制,突然失灵了。
拖延也是这个道理,想想看,在资源极度匮乏的非洲大草原,面对极度不确定的未来,可能连自己生死都无法预期的环境下,我们的祖先,是选择为远大理想而付出呢?还是选择先把肚子填饱,然后去生孩子呢?
尤其,里士满医生的「猴子压杠杆」实验更能说明,其实在人类还没出现时,在人类的始祖猿类身上,大脑就已经进化出了将目标与奖励相联系的心理机制。
这种机制,就像是我们大脑的「源代码」,被深深嵌入了大脑的底层操作系统。所以,拖延症真的不是病,它就是人类的底层心理结构。
不幸的是,到了现代文明社会,尤其是进入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之后,我们的拖延症被加重了,而且危害也被放大了。
一方面,我们的社会文化,尤其是当代媒体,给我们树立了「成功楷模」,这种标准,对于一般人来说,中间的完成距离实在是太长了,而且这还造成了,很多人大脑里所存在的愿景和目标,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被媒体给「洗脑」进去的,这种目标,可能并不适合他,比如 30 岁之前实现财务自由,要知道,这个目标能够实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
另一方面,更加严重的是,我们每个人,在工业时代之后,都被无形嵌入到大工业体系中,并且这种体系不但在工作上,连我们的家庭与生活,都被嵌到这个体系上了。
这就会出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我们有多少人,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呢?又有多少事情,是你被强迫出来的呢?事实是,哪怕我们对一份工作,一件事情感兴趣,但只要这件事情需要社会分工合作体系,那么我们的兴趣,就会被一点点消磨。
那么,很多人要问了,既然拖延症没有办法去除,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很遗憾的是,对于拖延症的改变,真的没有什么马上就能起效的灵丹妙药,市面上那些所谓的短期就能改掉拖延症的课程和书,真的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能够让自己感觉良好的心理安慰。
正如上文所述,任何心理与行为上的改变,都是从一种「模式」切换到另一种「模式」的系统工程,是我们心灵内在关系的重新梳理与建立。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只是我们理性这位骑象人的一厢情愿,那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短期内有可能发生变化,但从长期看,还是会回到原来的模式。
因此,如果想彻底改变,重新塑造自己,要有「持久战」的充分思想准备。要知道,如果不良关系形成的越早,比如婴儿时期,那么改变就越难,时间就越久。
不过,虽然改变十分困难,但并不是说改变就发生不了,概括下来就一句话三层意思:学会共存、觉知关系、建立新体验。对于拖延症的改变是这样,其他心理问题同样如此。
第一是学会共存。实际上,拖延症本身并没有什么,只是你在拖延之后,对自己的怪罪和内疚,尤其是拖延给你造成了严重的心理负担,以至于影响了你正常的工作、学习与生活,甚至影响到了你对自己的评价,这是最要命的。
要知道,拖延这种心理机制本身并不存在「好」与「坏」的道德评价,它们都是我们在应对环境,处理关系中不断演化而来的产物,实际上是保护自我而存在的。既然它们属于我们,是我们心理的一部分,那就不要强行去掉它们,它们的存在一定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因此,不要急着去改变,慢慢来。
第二是觉知关系。真正的觉知,会立即带来一些改变。觉知必然意味着对自身的了解,还伴随着深刻的体验,给当事人带来改变和疗愈。那么要觉知什么呢?
其实就是我们与他人的关系,以及这种关系运作的内在逻辑,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我们与原生家庭和家族之间的关系。当你开始觉知,并开始逐渐意识到自己拖延行为背后的心理意义时,改变其实就已经发生了。如果你自己无法觉知或者能力有限,那么你可以寻求一名有经验且正规的心理咨询师来帮助你。
第三是建立新体验。很多时候,我们常常觉得某个说法或者某件事有道理,但真正被触动,是非常难的事。被触动,就意味着理性的知识,和你自身的经验结合在了一起,成为你自己的东西了,即所谓的「知行合一」。
改变拖延,并不是将拖延消除,而是要建立新体验,并将原有的体验替代掉,而新体验的背后,就意味着关系的重新建立。
具体举个例子:曾有一位在读的男博士来访者,他同样有严重的拖延症,以至于快无法完成学业了。
在咨询过程中,他先是觉知到自己的拖延跟自己的能力无关;接着他觉知到自己之所以拖延与对抗他的父亲有关,因为他的父亲剥夺了他的爱好,强迫他学习,但他却不敢反抗父亲,害怕失去父亲的爱;然后,他觉知到自己跟导师的关系,其实就是与父亲关系的投射,他的导师也同样总是控制他,导师申请了数千万元的科研经费,他是项目的得力干将,而导师却极力剥削他,并且严重影响了他在其他方面的学习。
但他不敢反抗,他一方面害怕拿不到学位,另一方面更怕失去导师的关注,害怕得到导师不好的评价。
当男博士觉知到自己的关系与愤怒,并重新分析全盘局势后,他才恍然大悟,明白导师对他的依赖程度,远远胜于他对导师的依赖程度,他完全可以去跟导师谈条件,甚至是讨价还价,根本不用那么怕他。
于是,他真就这样做了,直接在导师面前提出了他的合理诉求。导师一开始非常惊讶,并有些生气,觉得这位曾经的「老好人」学生,突然变得不好惹了。当然,导师毕竟是「老江湖」,认为这位学生虽然敢于提要求,敢于「冒犯」自己,但当前的项目,还真离不开他,所以就妥协让步了。
而导师的让步,对这位男博士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他第一次体验到,原来说「不」,并且能自己做主,是多么爽的感觉。而就在这次深刻的体验之后,他的拖延症慢慢就消失了,因为他在做导师项目的同时,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领域,这种自己能决定自己未来的感觉,让他对每天的生活也充满着希望与能量。
实际上,拖延症是人类进化历程中的里程碑,它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自我保护,服务生存。只是到了现代社会,它的缺陷一下就暴露了出来。
但正是因为拖延症的存在,它在不断提醒着你,你还没有觉知,心智还没有成熟,人格还需要继续发展,它实际上就像一个心理发展水平的指示灯,在告诉你,其实没有任何人在人生的旅途上能帮得了你,只有你自己更快成熟起来,让当下的问题不再是问题。
当你开始觉知,心理结构逐渐发生变化,心智开始变得成熟,人格慢慢变得完善,其实解决方案,就会水到渠成。
